第一千九百八十五章 河西戰略(2/2)
程咬金點點頭,蕭家的確是第一批前來墾地、租地的世家門閥,忍不住笑起來:「房二這廝的確過分,有好處的時候拿去邀買人心,沒好處的時候則讓自己人往前沖……這是拿軍中那一套來對付你們這些世家門閥啊。」
不過他依舊狐疑:「房二為何非得在河西種棉花?」
蕭瑀無奈道:「那廝最是善於用經濟之手段來處置戰略問題,譬如從塞北無限制的收購羊毛,僅此一項便將那些跟隨突厥征戰百年的胡族收買,如今的塞北草原上處處牧羊、日日剪毛,送去『東大唐商號』的貨棧便有人高價收購,只要羊養的多、毛剪的多,銅錢布帛流水似的賺,大家有錢賺、有茶喝,誰還跟突厥人去滿天下的打生打死?就算那些胡人頭領想依舊追隨突厥人,族人也不干啊!」
對此,程咬金頗為贊同:「古往今來,面對外族之時總是封鎖邊境、禁止貿易那一套,卻從未真正限制外族之崛起,草原上惡劣的氣候環境造就了胡人堅韌不拔的性格,越是貧寒困苦,就越是志向堅定、上下一心,想要的東西如果漢人不給,他們就來搶。然而房二那小子卻用羊毛將胡人固定在草場上,胡人也是人,能有滋有味的活著,誰願意去拼命?每每南下『打草谷』,外人只看到搶了多少財富、擄了多少人口,卻不知每一次攻打漢人城池,城牆下都鋪滿了胡人屍體。」
每每胡漢交戰,漢人皆感嘆胡人剽悍勇猛、悍不畏死,但胡人當真不怕死嗎?
自是不然。
除去文化原因之外,最重要便是雙方生活環境之差異,相比於漢人之地溫暖濕潤,胡地更多荒涼貧瘠,如果冬天遇上一場大雪凍死了太多牲畜,胡人便無以為生,只能等死。
既然左右都是死,何如策馬南下、飲馬黃河,用命去漢人城池掠奪一番?
蕭瑀道:「所以胡人之所以南下,並非皆覬覦神州富饒之地,更多還是生活所迫,與其耗費錢糧、折損人力與之對抗,何如採取懷柔之策,以王道予以教化,化干戈為玉帛?」
程咬金嗤之以鼻:「此等觀點古已有之,然則兄長可曾發覺,但凡贊同這一觀點者,皆無用之腐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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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瑀面色難看:「盧國公此言差矣!」
羞惱之下,「賢弟」都不叫了,直接稱呼爵位。
程咬金搖搖頭:「說是『腐儒』卻是欠妥,但這一觀點之贊同者絕大多數未曾上過戰場卻是事實……兄長無需反駁,這些時日有不少書院學子前來河西遊歷,我與他們閒談之時便聽到這麼一個說法,而且人家並非信口雌黃,而是翻閱了諸多史書而得出的結論。」
頓了一頓,他揶揄道:「且不說此等觀點對或不對,我只問兄長一句,為何太宗皇帝在時,從不曾聽聞兄長秉持此等意見?」
蕭瑀一張老臉漲紅:「……」
瞪著程咬金,還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
太宗皇帝何許人也?
他對胡人的態度從來都是「夷狄,禽獸也,畏威而不懷德」,你若能來長安陪我喝酒、給我跳舞,那你是好朋友,我不吝賞賜,給你一個公主當老婆都可以;你若犯我邊境、擄我城池、殺我百姓,我就盡起大軍追亡逐北,誓要將你碾為齏粉!
跟這種人說「不要打仗要和平」、「以舉國之物力、結夷狄之歡心」?
程咬金也覺得自己這話說到頭了,很是尷尬,便哈哈一笑:「所以房二之深意,是重複『剪羊毛』那一套,以棉花為利益,將整個河西與中原捆綁在一起?」
仔細想了想,覺得這個策略不錯。
河西的棉花輸入關中、河北、山東、乃至於江南,在織機運轉、織工勞作之下織成一匹匹棉布,使之暢行全國、遠銷海外,成為與絲綢、瓷器、玻璃、紙張一樣的奢侈品傾銷至天下各國,賺取海量的財富,以巨大利益作為紐帶,河西將會真正與大唐捆綁在一起。
蕭瑀道:「正是如此,為了帝國一統、長治久安,吾等世家門閥不遠千里、竭盡全力,鞠躬盡瘁。」
程咬金摸著下巴,對這一套說辭不以為然。
世家門閥眼中只有利益,哪有什麼國家大義?
所以,種棉花肯定是非常賺錢的,而且這有可能是一樁長久的生意,世世代代皆可從中受益。
一時間,程咬金又覺得自己似乎也不那麼急著回長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