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四章 陛下陽謀(1/2)
第5070章 陛下陽謀
劉洎氣勢洶洶,直入值房。
馬周端坐書案之後,並未起身迎接,只是呷了一口茶水,面色凝重的看著劉洎。
劉洎大步向前,直至書案之前方才止步,居高臨下目光對視,沉聲喝問:「沈婕妤晉位昭儀,乃陛下聖意,經由中書省擬定詔書,侍中何故封駁?」
馬周雖然坐著,但氣勢不減,淡然道:「中書令之言有誤,非是我馬周封駁詔書,而是門下省經由商議之後一致決定。」
他雖然極少參與鬥爭,卻並非不懂鬥爭,豈能輕易掉進劉洎的言語陷阱?
個人封駁詔書與整個衙門集體封駁詔書,意義不同,力度自然也不同。
更何況豈能落下「一手遮天」的把柄?
劉洎冷哼一聲,瞥了一眼束手立於一側的崔神基。
崔神基躬身施禮:「下官見過中書令。」
劉洎冷然頷首,予以回應。
其父崔義玄乃武德老臣、三朝元老,如今外放婺州刺史,資歷極深,早年間與他交情不錯……
而後,劉洎再度看向馬周:「後宮之事,自然由陛下做主,吾等外臣豈能橫加干涉?再者,沈婕妤懷有身孕,晉升一級實乃情理之中。」
馬周搖頭:「從不聞因有孕便晉位之妃嬪,陛下想晉升沈婕妤之品階,可等到其誕下皇子之後。現在便急不可待的晉位昭儀,等將來若果真誕下皇子,如何嘉獎冊封?區區婕妤,既無顯赫之家世,更無大功於社稷,難道還要晉位妃子不成?」
妃嬪誕下皇子晉位為妃,並不是沒有,但有很多先提條件。
譬如家世顯赫,父兄皆有大功於國家,再譬如所生之皇子封王……
可現在沈婕妤僅只是懷孕,是男是女尚且不知,豈能越級晉位?
更何況孩子生下來夭折者比比皆是,縱使皇家也是如此,就算其誕下一位皇子卻未能撫養成年,難道將來再將其品階降下來?
劉洎直視馬周:「如此,門下省執意封駁詔書、違逆陛下?」
馬周道:「妃嬪晉位,自有章程,焉能越級而為?門下省不敢奉詔。」
劉洎面色冷峻,頷首道:「既然如此,那就等朝會之上,聽一聽大臣們的意見,告辭!」
「不送!」
看著劉洎轉身走出值房,自始至終都未起身的馬周喝了口茶水,眉頭緊蹙。
崔神基快步將劉洎送出官衙,轉身回來,將茶壺裡的茶葉倒掉,從旁邊屋子燃著的爐子上取來開水重新沏了一壺茶。
執壺給桌案上的茶杯斟了七分滿,放下茶壺,這才低聲道:「中書令意欲何為呢?既然門下省封駁了詔書,御史台那邊也打算對中書省發起彈劾,可見這份詔書是無論如何也不能通過,卻又為何拿到朝會之上討論?」
很多事情都有可能引發大規模的反對,但卻都能得以施行,原因便在於先在小範圍之內予以討論、妥協,形成既定事實,等到實行之時縱然外間輿論紛紜,鬧一陣見到無可更改,也就逐漸平息下去。
冊封昭儀這件事便是如此,中書省擬定詔書,門下省審核通過,宗室載錄於玉碟之上……私底下如能如此運行,縱使御史台之後發起彈劾、朝野上下議論紛紜,大抵也不能扭轉事實。
可現在第二步便遭遇封駁,足以見得此事有悖常理、不得人心,幾乎可以宣告失敗。
再拿去朝堂之上商議討論,反對者只會更多,斷無通過之理。
劉洎如此操作,豈非自取其辱?
且關鍵「取辱」者並非劉洎,而是陛下……
馬周沉思稍許,感慨道:「如若陛下此等堅韌之心志能夠保持下去,倒也不失為一樁幸事。」
崔神基愕然片刻,忽然領悟:「可萬一不行,豈非弄巧成拙、得不償失?」
馬周意味深長:「敢於直言犯賤、違逆聖意者,固然會被視為國之忠臣,可與此同時也意味著對皇權毫無敬畏……你願意青史之上背負這樣一個評價嗎?」
崔神基趕緊搖頭:「犯顏直諫乃是制止君上亂命,但君君臣臣、尊卑上下,豈敢有半分褻瀆之心?」
他已經明白陛下以及劉洎的用意,就是要在朝堂之上形成一股「天下人皆反對皇帝」的態勢,徹底引發輿論,將自己放在「弱勢」甚至「遭受欺凌」的位置。
就賭一賭大臣們自珍羽毛、愛惜名譽,不肯背負「凌虐君上」之罵名。
越級晉升這件事確實不對,可說到底也不過是皇帝家事而已,就因為這樣一件小事便導致皇帝遭受整個朝堂的攻訐、反對,將皇帝置於「昏君」之境地,大臣們何其猖獗?
「破釜沉舟、背水一戰,陛下有魄力啊!」
「怕只怕這股魄力未能使盡,如若半途而廢,那就得不償失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