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四十六章 分崩離析(2/2)
只是未能想到朝廷的打擊來的太快、太狠……
他不屑與之爭辯,謝文華卻忍不住,開口道:「陸氏子弟大公無私、傲骨嶙峋,以一己之力展現世家門閥堅貞不屈之意志,可謂求仁得仁,令人欽佩。」
這話放在平時自然是誇讚,可此等局面下說出來,無異於貼臉嘲諷。
陸玄之頓時大怒:「吾家子弟為了江南士族之利益挺身而出,遭受極其不公正之處罰,汝等自當同仇敵愾、共同進退,一併上書朝廷請陛下收回成命,豈能在此冷嘲熱諷?著實令人齒寒!」
一直不怎麼說話的張濟也很是不悅:「江南士族同氣連枝,面對朝廷打壓自當並肩攜手,不可未戰先亂、自亂陣腳。」
謝偃搖頭,道:「可汝等此番抵制科舉考試,事先並未與吾等通過氣,現在措手不及,卻要吾等跟著你們與朝廷對抗,何曾有這樣的道理?」
陸玄之道:「吾家子弟乃是為了整個江南士族的利益挺身而出,諸位不可冷眼旁觀、袖手不管。」
他指了指一旁的陸彥遠、賀默、朱垣、張正等人:「此皆江南士族傑出之子弟,他日必可獨當一面、支撐門楣,怎能使其折損在這一場科舉考試之中?」
謝文華不忿,正欲繼續爭辯,蕭瑀敲了敲面前雕漆案幾,堂內安靜下來,都看向蕭瑀。
蕭瑀嘆口氣,看了陸彥遠一眼,然後對陸玄之道:「朝廷此番處置之所以這般嚴厲,目的便是將咱們江南士族摁住,讓咱們遵循科舉考試之制度。所以即便吾等聯合上書陛下,也不可能讓陛下收回成命,尤其是這道詔令乃是整個政事堂的意志,斷無更改之理,朝令夕改,政事堂之權威如何體現?」
陸玄之沉默片刻,咬著牙道:「若是如此,那吾陸氏便奮力一搏,吾不信陛下會坐視江東糜爛,更不信朝廷會將吾吳中四姓斬盡殺絕!」
陸家主支已經死絕了,顧家甚至比陸家還要嚴重,再來一波打擊,那就真要闔家滅絕、斷絕血嗣了,古往今來之仁君,何曾有斷人血嗣者?
一旁慢悠悠喝茶的張濟聞言,嚇得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溢出在手背上,燙得之吱牙咧嘴、倒吸涼氣,等到拿帕子將水漬擦乾,這才抬起頭看向陸玄之:「又玄啊,此等話語豈能輕易出口?吾等吳中世家傳承久遠,靠的可不僅僅是自身之實力,更在於隨波逐流、隱忍屈從,明知朝廷此番決心甚大、手段酷烈,卻還要不管不顧的魯莽行事,此非智者所為也。」
吳中四姓傳承千年,彼此之間利益糾葛、盤根錯節、難以分割,一旦陸氏作死,其餘幾家即便什麼都不做也難逃牽扯。
誰又願意跟陸氏發瘋呢?
張氏投資大量錢帛在華亭鎮鹽場,每年獲利頗豐,這是長長久久、傳承子孫的產業,又購置海船、出海貿易,此項收入更是暴利,如同諸多世家門閥一樣,已經逐漸將家族的根脈從土地轉移到這些暴利行業。
可無論是鹽場,亦或是海貿,都緊緊掐在皇家水師手中,一旦與中樞決裂,所有利益都有可能付諸東流。
與此等龐大的利益相比,吳中四姓彼此之間的糾葛牽扯不足道哉,豈能跟隨陸氏一起發瘋?
再者,處罰最嚴厲的乃是陸彥遠,其餘人等不過是取消三年科考資格而已……
陸玄之怒極而笑:「你豈不知唇亡齒寒之道理?今日吾陸氏為江南士族出頭而遭受重罰,兄長一脈『追毀出身以來文字』,有官職的『除名勒停』,陸彥遠才學淵博、書法精深,卻一輩子不能出仕!吾家付出如此之大的代價,諸位卻冷眼旁觀、無動於衷,只謀算著自身之利益,自私自利、鼠目寸光!自今而後,各有謀算、自掃門前雪,江南士族分崩離析不遠矣!」
張濟怫然不悅:「此事之起因難道不是你陸家自作主張,為了謀求主導地位而擅自為之?既然你想要獲取最大利益,就要承受失敗之後的反噬,怎能讓吾等與你平攤損失呢?況且高侃大軍鎮守金陵、威懾江南,水師艦船更游弋於江河水道,頃刻間即可抵達江南任何一處地方,誰敢『奮力一搏』,與自尋死路何異?你想找死,那是你自己的事,可別連累大夥!」
其餘人皆默然,顯然都認可張濟之言。
有了好處是你自己的,吃了虧就得大家平攤?
沒這個道理!
陸玄之怒極,轉頭看向蕭瑀:「宋國公怎麼說?」
蕭瑀道:「此番陸家損失巨大,大家會斟酌予以補償,但絕對不會與朝廷撕破臉,那將是吾等不可能承受之後果。其實說到底,科舉考試也不過是多設置了一道障礙而已,江南,還是江南人的江南。」
陸玄之憤而起身:「那我就等著諸位的補償!」
帶著陸彥遠,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