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七十二章 稅改試點(2/2)
「世間之事又豈能樁樁件件皆在預料之內呢?正是陛下這等無意為之卻最終符合大勢之舉措,才證明陛下不愧是天之子,乃天下最具有大氣運者。」
房俊情真意切、言辭鑿鑿,絲毫沒有感覺自己已經被殿上群臣視為「佞臣」。這話李承乾就坦然受之了,事實也正是如此,古往今來成就大功業者固然雄才偉略運籌帷幄,可說到底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除去自己的努力,上蒼是否庇佑
亦是最重要的原因。
劉洎實在聽不下去了,古往今來「佞臣」者大多是文官,然而現在自己這個文官都對房俊的阿諛奉承感到油膩噁心……「越國公有所不知,現在的形勢是佛門之昌盛遠勝於道家,這不僅體現在雙方的聲望之上,更體現在彼此的信眾數量之上。身有佛門度牒、經由朝廷確認的僧
人數量遠遠超過道家,若是按照租用調製予以增加稅收,佛門需要繳納的稅賦規模將會是道家的幾十上百倍,佛門必然不肯。」
佛門的策略是「有教無類」,通過大肆接收人員儘可能更快的增加規模提升影響,對於僧人幾乎沒有任何甄別篩選,無論自願還是被迫,來者不拒。道家走的是「精英路線」,策略南轅北轍,道家的山門不是你想進就能進的,無論在山野之間亦或是都市城池,幾乎都是社會上層人士才會加入,這就導致道
家雖然具有更高層次的話語權,但是在單純的數量上處於絕對劣勢。大唐當下施行的租用調製是一種混合型稅收制度,其中「租」是收取土地的租稅,「庸」和「調」實質意義上都是按照人頭來收取稅賦、攤派徭役的,如此一來,
佛門就會大大吃虧。向佛道兩派加稅的原則是雙方所承受之損失大致相當,故而都不願因為自己的拒絕、抵抗導致對方得到朝廷的優待,可若是其中一方對比另外一方損失更大
、加稅規模不成比例,豈能同意?
必然鬧得天翻地覆不可。房俊對此胸有成竹:「有古至今,稅制都是一直在變化的,從來都沒一項完美的制度,只能是隨著社會局勢的變化權衡出一個更為合適的制度。租庸調在帝國
初期是非常合適的稅收制度,但是現在隨著土地的逐步兼併、商業的迅猛發展、人口的爆發增長,可以想見在未來不遠的時間內必然出現種種弊端。」馬周頷首贊同:「別的且不說,單只是『租』這一項已經顯現出弊端了,以京兆府為例,『均田制』幾乎已經名存實亡,那些戶籍人口大多數已經沒有了記錄在冊的土地,這一部分自然成為那些人的巨大負擔,土地被兼併,無所產出,拿什麼繳稅?這還是天子腳下、首善之地,偏遠的地區譬如江南甚至嶺南,只怕這種情
況更為嚴重。」兼併可以遏制,卻不可消除,區別只在於速度快慢而已,隨著時間的推移,最終的結果肯定是民無恆田、居無恆產,無以計數的百姓流離失所,然後沒了活
路的百姓揭竿而起、天下烽煙處處,或是兩百年,或是三百年,這就是王朝的壽數。
房俊道:「既然如此,吾等高居廟堂之上自然不能尸位素餐,總要嘗試著尋找解決問題的方法才行。」
劉洎問道:「計將安出?」「何不嘗試將稅收之基礎由人頭轉變至土地?人或存或失、或貧或富,但土地永遠在那裡,永遠有產出。有土地的人根據產出繳納賦稅,失去土地的人無需承擔賦稅,豈不是可以在某種程度上均衡財富,避免貧者愈貧、富者愈富之危險?此舉干係重大,不能貿然在天下施行,何不趁此機會在佛道兩派予以試行?朝廷可派人全力監控、管理,隨時根據現狀做出調整,若弊大於利,則至此而止,佛道兩派正值鬥爭之時也掀不起太大風浪,若利大於弊,則可在天下諸道擇選一些
州府擴大試行範圍,直至通行天下。」
聞言,武德殿上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劉洎腦中嗡嗡作響,喉嚨發乾、渾身顫抖,冷汗不可遏止的涔涔滲出,耳中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
娘咧!這棒槌終於圖窮匕見!
之前他就覺得「丈量天下田畝」過於詭異,說什麼為了繪製天下輿圖,原來這廝是打算改革稅制,按照土地數量來收取稅賦!
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嗎?還是真以為現在天下各地的世家門閥經過兩次失敗的兵變,如今各個都成了任憑宰割的小綿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