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三十二章 擋箭之牌(2/2)
王德跪地伏首,不肯說話。
……這到底怎麼回事?
難道陛下掌摑皇后,還有另外的原由?
且與越國公有關?
娘咧,不會吧……
王德戰戰兢兢、如芒在背。
*****
入夜。
大興善寺。
陣陣梵音在寺院內悠揚傳盪,栽植於五百年前的槐樹、銀杏枝繁葉茂、亭亭如蓋,月影下婆娑搖曳。李神符獨自一人閉目坐在樹林間的禪房內,喝著茶水,聽著梵唱,只覺心內一片寧靜,什麼爭權奪利、什麼宏圖霸業、什么子孫昌盛,都在這一刻被無上的
佛法所壓制,隱隱有出塵之願。一道身影自門外信步而入,踩著光潔的地板來到李神符對面坐下,笑著道:「叔王當真好雅興,清茶一杯、梵音一曲,斬斷紅塵、逍遙避世,人生境界圓滿。
」
言罷,自顧自的斟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李神符睜開眼睛,看著對面這個年約四旬、相貌清癯的中年人,淡淡道:「貪慾不滅、六根不淨,聽一聽梵音就能滌心蕩性了?縱使佛祖親至怕是也難以度化
吾等凡夫俗子。」
中年人笑起來,連連點頭:「叔王心性通透,乃當世英雄。」
李神符喝了口茶水,問道:「此等要緊時刻本應避免見面才是,以免被李君羨被盯上,你既然甘冒奇險,可是有什麼大事發生?」
中年人頓時目光灼灼、一臉興奮:「叔王可知今日立政殿發生何事?」
「立政殿?」李神符微微一愣,道:「聽聞皇后整治了酒宴欲宴請陛下,有彌合嫌隙、重修舊好之意,不過陛下余怒未消,拒絕了……就這事兒?」
他在宮內自有消息渠道,雖然不似面前之人那樣隨侍於陛下身側,卻也能夠時刻得知宮內動向。
中年「呵呵」笑了一聲,隨即上身微微前傾,湊近李神符,低聲道:「王德前往立政殿為陛下解釋,其間談到房俊,皇后的原話是『文武兼備、天下無雙』。」
李神符蹙眉:「雖然房二那廝不是個好東西,可這樣的贊語倒也並不為過,更何況他力挺陛下於皇后不啻於再造之恩,皇后如此誇讚,有何稀奇?」
「呵呵,叔王有所不知,這樣的贊語自然不足為奇,可皇后說這話之時的語氣、神情,卻仿若閨閣少女一般憧憬愛慕、情竇初開……」
「……」
李神符瞪大眼睛,震驚失色:「你你你……此言當真?」
中年人又道:「您認為陛下最近為何脾氣暴躁,甚至掌摑皇后?」
李神符已經說不出話了,腦海之中被這個消息震驚得翻騰激盪。
難不成皇后與房俊有私情?!
陛下感受到了或者親眼目睹,所以震怒之下才掌摑皇后?這的確是一個最合理的解釋,因為陛下與皇后少年伉儷,共同扶持著走過那樣一段朝不保夕、隨時墜入深淵的黑暗歲月,縱然並無幾分真情也應當有並肩攜
手共享富貴的情誼,以李承乾之性格豈能動手打人?
娘咧!
李神符不知說什麼好了。
但轉瞬他就意識到這件事對自己的利好之處,眸光閃動,盯著中年人:「安暕賢侄,假若確有其事,那咱們……」
「天賜良機!」
中年人斷然說道。
李神符一顆蒼老的心臟急促跳動起來,一陣口乾舌燥,喝了口茶水壓壓驚,這才問道:「令兄那邊可否妥當?」
中年人道:「我從未在兄長面前提及此事,兄長一概不知,但他現在雖然蟄伏一時,卻怎能忘卻當年血海深仇?無時無刻都想著給太子殿下報仇雪恨!」李神符搖頭道:「茲事體大,攸關身家性命,焉能自以為是?且先聯絡令兄,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待到他答允下來,咱們才能付諸行動,不動則已,動則必
成!」中年人不以為然,您不是素來瞧不起那些「幹大事而惜身」之輩麼?認為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只要機會來了想干就干……這會兒又開始「不動則已、動則必成
」了?
世上哪有必成之事?
「叔王放心,我會尋機會與兄長知會此事,無論如何定會求得兄長贊同,有他暗中相助,萬無一失!」
李神符點點頭:「事不宜遲,越快聯絡令兄越好,只待機會來臨便馬上動手,畢其功於一役。」
「喏。小侄暫且告退。」
「注意隱藏行蹤,千萬別被人懷疑。」
「叔王放心。」
看著中年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樹影之中,李神符長長吁出一口氣。想要達成目的並不難,難在動手之後如何善後,此等悖逆之大罪定然成為千夫所指,縱然此刻的盟友也會反戈一擊,只需將他這個「逆賊」剪除,便可堂而皇
之的參與權力、利益的重新分配。
所以他絕不容許那樣的情況發生,不能背負「弒君」之罪。
現在卻有了一個無與倫比的擋箭牌,大可將所有罪責都推到她的身上,自己則置身事外、穩坐釣魚台,引領宗室以匡扶社稷之名義駕臨朝堂、輔佐新君。至於皇后到底是否與房俊有私情……其實並無所謂,只要有人認為有,那就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