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八十三章 稻田河蟹(2/2)
間卻已經成了最上等的水田養育了萬餘人,二郎治民、務農之本事我遠遠不及,甚至就連這個京兆尹也是依仗二郎的餘澤。」房俊微微眯著眼睛看著煙雨縹緲之中的驪山,煙水橫波、山嶺疊翠,充滿了一種水墨畫的浸潤渲染:「我這個人其實是沒什麼大志向的,當下所作所為不過是被這個時代推著往前走而已,不貪戀權勢卻總想以平生所學為這個國家、為這片土地上的人民盡一份力,無論最終做到何等程度,當將來咽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
追溯過往不至於後悔,此生足矣。」
國家會在歷史車輪碾壓之下崩塌傾覆,權力會在時光煙雲之中煙消雲散,唯有江山如故,唯有人民永存。他不在意大唐會否如歷史一般分崩離析改朝換代,更不在意李唐皇族能否代代相承、血脈如一,他只是不願朝代更迭的過程之中那些百姓被迫顛沛流離、命
如雞犬。
讓華夏子民在權力更迭的過程中少死幾個人、在天災人禍的年月里多吃幾口飯……於願足矣。但是任何時候想要做事首要有權,這才是他依舊身在朝堂的原因,否則早就閒雲野鶴、遊歷天下,去看一看這毫無污染、純正原生的如畫江山,何必跟一群
利慾薰心之輩爭權奪利?看著遠處緩緩駛來的車隊,馬周笑道:「這也正是我佩服你的地方,以你的資歷、功勳、能力完全可以在朝堂之上唯我獨尊,所謂的文武之爭不過笑話而已,
只要你發力,劉洎之輩如何抵擋?可你為了朝廷的穩定卻寧願有官無職,努力營造出文武對峙的穩定局面,單只這一份心胸,放眼朝堂無人能及。」
「誒,哪有你說的那麼高尚?」房俊笑眯眯的擺手:「我只是懶而已,也有自知之明,論及高屋建瓴、制定政策或許還有幾分能力,可在具體事務的辦理處置之上卻遠遠不足,不僅比不上賓
王你甚至就連裴行儉、崔敦禮等人也遠遠不如,有你們在最前邊不辭辛勞嘔心瀝血,我只需在背後給你們撐腰不讓人毀了你們的政績就好。」
沒有誰是全能的惟一全能的諸葛亮被累死了……房俊自知自己的優點在於對歷史發展的洞徹,所以能夠在更高一個層次去制定政策、規劃發展,簡而言之就是「務虛」,而馬周、裴行儉、崔敦禮、甚至是薛
仁貴、劉仁軌這些人則更善於「務實」,虛實結合、內外如一,這是最好的發展模式。馬周看著遠處從車上走下來的皇太子殿下,小聲對房俊道:「那你就好好給我撐腰吧,這回佛道兩派增稅,必然先對兩派的田畝資產進行丈量估算,他們兩派前所未有的馴服低調聽之任之,可是有太多世家門閥為了避稅等種種原因『投獻』在佛道兩派名下的土地、房產,這些土地、產業一旦被查出必然予以剝離甚至罰
沒,那些世家門閥豈能任憑宰割?一場巨大的風浪已經不可避免,我是頂不住的,只能靠你了。」
佛道兩派雖然不斷斂財,但究其根本畢竟是方外之人,所追求的東西與俗世不同,若是有了其他可以追求的目標,完全可以放棄對財物的追逐。但世家門閥不同,他們之所以傳承至今、且可以一直傳承下去的原因,無外乎「權」與「利」而已,只要觸動這兩項根本卻又沒有相應的補償或者威脅,必然怒
而反擊。關中不同於河東、山東、江南等地,局勢動盪便可藉助大軍予以鎮壓,在這片世家門閥孕育繁衍了千年的土地之上,稍有不慎便會造成一場巨大的風波,京
畿不穩則天下板蕩,誰敢負這樣的責任?誰能負的起這樣的責任?
房俊蹙眉不滿:「你是京兆尹,這回加稅的差事又是你自己搶來的,時好時壞你自己承擔就是,何以將我往坑裡推?」馬周大笑:「為何君子可欺之以方呢?因為君子有道德底線,在乎的東西太多,所以很容易被人拿捏。你亦是如此,因為你在乎這個國家,在乎那些百姓,所
以你斷然不會允許任何人將關中攪合得一團糟,將來之不易的穩定局面葬送。」
房俊黑著臉:「你說我是君子,我是不是還要謝謝你?」
「謝倒不必,不過這天下能夠被我馬周讚譽一句『君子』的,屈指可數,二郎足以自傲了。」
「這麼恬不知恥,不妨在太子殿下面前展示一番,也好讓這位溫室里的花朵見識見識國家重臣的嘴臉。」馬周笑得很開心:「你是太子少保,教導太子殿下是你的職責,與我何干?總之你一定要將關中看住了,尤其是長安城絕對不能亂,誰敢搗亂你就拿誰開刀,
下手不妨狠一些多殺幾個,殺雞儆猴才是目的。」房俊無奈嘆氣:「現在局勢複雜朝廷上下都看得明明白白,一般人根本不敢亂動,但凡這個時候敢動一動的要麼是勛貴要麼是宗室,總不能抓著就殺了吧?你可千萬悠著點,否則弄得動靜太大我也兜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