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九十五章 進退不得(2/2)
論欽陵鑽進營帳,勃論贊刃抬頭看了一眼前方風雪嚴寒之中依舊站崗放哨的兵卒,低頭進了營帳,胸中一股鬱悶之氣不得排遣、難受得很。
營帳里燃著火盆,相比外面的冰寒刺骨溫暖許多。
只不過隨著時間的推進即便是火盆也幾乎成為奢侈的享受,因為紫山口左右的山壁陡峭幾乎沒有樹木生長,想要尋一個點燃火盆的柴禾就得返回紫山口以北百里之外一處河谷生長的一片灌木,往返需要足足十餘天的時間,且不可能供應全軍用來取暖,因為取來的柴禾其中絕大部分要留著生火煮飯……
火盆上架著一條羚羊腿,正烤的滋滋冒油、香氣四溢,親兵仔仔細細撒上香料、細鹽,然後用小刀飛快的將肉一片一片削下來放入盤子裡,放在兩兄弟面前。
勃論贊刃伸手自床榻下邊摸出一個罈子,打開蓋子晃了晃,一邊往陶碗裡倒酒,一邊嘆氣道:「裴行儉這個狗東西當真吝嗇,不給糧食也就罷了,多送幾罈子酒還能讓他敗家了?等我回去伏俟城,非得尋他的晦氣不可!」
大唐的烈酒飲下之後仿佛整個身體都燃燒起來,在這天寒地凍的時候最是舒服,然而即便是此等享受也不能隨意為之,因為烈酒太少了……
論欽陵任憑他喋喋不休的抱怨也不吭聲,抓了一塊肉放入口中咀嚼,讓羚羊肉的香味以及香料的味道刺激著舌頭,然後抿一小口烈酒,食物與美酒的享受驅散心底的負面情緒。
此等困境之下,抱怨、憤怒、厭煩等等負面情緒往往比山底下虎視眈眈的塞如貢敦更有可能讓人崩潰,一旦心理出現問題,距離敗亡之日也就不久了。
勃論贊刃灌了一大口酒,吐著酒氣嚼著羚羊肉,問道:「二兄,咱們難道就這麼不進不退的僵持下去?人家塞如貢敦幾乎每時每刻都能得到支援、補充,咱們卻難以為繼,此消彼長之下,咱們堅持不了多久啊!」
論欽陵吃著肉、抿著酒,慢條斯理道:「你不是只管衝鋒陷陣、不管運籌謀略嗎?別急,等。」
「等等等,這得等到什麼時候?!」
勃論贊刃不滿,紅著眼睛,情緒很是急躁:「我知道要等大兄的消息,可大兄深入邏些周邊那些部落已經半年多了卻絲毫消息都沒有,保不齊已經出了意外!咱們就應該順勢衝下紫山口直取邏些城,殺了贊普給大兄報仇雪恨!」
按照噶爾父子原定的計劃,論欽陵聽從唐軍的命令一路向南突襲直逼邏些城,而贊悉若則暗中潛入吐蕃的腹心之地去策反那些與松贊干布貌合神離的部族,只要能夠獲取更多部族的支持,則論欽陵馬上擺脫唐軍的控制,長驅直入直抵邏些城下,其餘部族紛紛響應,一舉攻陷邏些城、逼迫松贊干布退位。
當噶爾部落重回邏些城,即便不能成為新的吐蕃贊普也勢必得到整個吐蕃的支持,到時候反過頭來與唐軍決一死戰,即便不勝,也大可放棄伏俟城撤軍向南。
然而贊悉若遲遲沒有動靜卻使得計劃幾乎徹底失敗,且不說想要踢走塞如貢敦這個攔路虎需要一場惡戰,即便擊潰塞如貢敦繼續向邏些城挺進又有什麼意義呢?
那些部族依舊支持松贊干布,論欽陵就算是「武侯在世、白起復生」,也只有敗亡一途……
但要說贊悉若遲遲不來消息已經遭遇不測,論欽陵卻是不信的,這不僅是是對兄長的才略有信心,也是對於當下吐蕃局勢的推測有信心,因為噶爾部落被「放逐」已經使得許多部族不滿,唇亡齒寒之下豈能如以往那般死心塌地的追隨贊普?
連噶爾部落都能被放逐,還有哪一個部族不能步上後塵?
所以即便顧慮重重不敢答允贊悉若,也絕對無人會加害於他,畢竟要留出一條後路,祿東贊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善男信女,萬一有一天噶爾部落重新獲取贊普的信任,那麼今日加害贊悉若的人都將遭受祿東贊以及整個噶爾部落殘酷無情的報復,贊普都攔不住……
論欽陵瞪了弟弟一眼,訓斥道:「兩軍對陣之時,最重要是心平氣和、如此才能思慮縝密無所遺漏,唐人有句話叫『怒不興兵、慍不致戰』,此至理也!」
勃論贊刃有些不滿,攤手道:「為何唐人那麼多話?唐人的話就一定是對的嗎?」
論欽陵無語:「咱們還在高原之上洞穴而居、茹毛飲血的時候,人家就已經創建出燦爛的文明,從上古三皇五帝至今,人家打過的仗比咱們見過的氂牛都多,聖賢們根據以往之經驗總結出一個個道理然後記載於書,一代一代的傳下來,這豈是咱們能比的?比不過不要緊,那就要跟人家學,不然你以為當年父親親自趕赴長安向大唐皇帝提親是為了什麼?」
勃論贊刃懵然:「不是幫助贊普藉助大唐之力統治吐蕃嗎?」
「愚蠢!」
論欽陵冷哼一聲:「父親眼裡只有吐蕃,何曾在乎過什麼贊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