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七十八章 大慈恩寺(2/2)
而「香積錢」更是寺院的生財之道,在「皇家錢莊」出現之前,長安城中除去東西兩市的櫃坊之外,要數幾座寺院的借貸最為便捷,謂之「香積錢」,當然,佛家化外之人佛陀子弟不可沾染銅臭,故而「香積錢」的本金喚作「功德」,而利息則喚作「福報」。
借貸之事本是好的,小商戶、小農民遭遇經營困難或者天災人禍的時候,能夠有一個緩解接濟的渠道,不知避免了多少惡果。
然而當金燦燦的銅錢迷了眼,四大皆空的僧人亦不能自持本心,難免見錢眼開,於是乎利息越來越高、逼債越來越緊,連「九出十三歸」這等缺德的東西都弄出來了,但凡敢不還債,輕則收房收地,重則賣兒鬻女,不知幾戶家破、幾乎人亡。
縱有苦主去告,可這年頭寺院是高檔圈子,往來皆是官員、權貴,甚或其中一些人本就是寺院背後的靠山,如何告得贏?
等到「皇家錢莊」橫空出世,不僅以低廉的利息大肆搶奪寺院的「香積錢」生意,更通過民部制定一系列限制借貸之律例。
雙管齊下,導致寺院收入銳減。
僧人們早已習慣了奢靡的生活,收入驟然減少,但一貫的享受卻很難及時停下,既不能「開源」又不能「截流」,自是倉庫空匱、難以為繼。
而房俊可謂是天下佛門之「苦主」,偏偏高陽公主還要頤指氣使、指責大慈恩寺連一頓齋飯還要收錢……僧人自是滿腹怨氣,為何收錢你難道不知麼?
武媚娘笑意盈盈:「當真所有人都收錢,無有區別對待?」
僧人理直氣壯:「自是如此,斷然不敢唐突貴人。」
武媚娘笑容不減:「是一直如此,還是今日如此?」
僧人一愣:「這……」
高陽公主頓時瞭然,縴手在桌案上一拍,巴陵公主不知為何正自出神,嚇了一跳,扭頭去看,便見到高陽公主秀眉倒豎:「好啊,虧得大慈恩寺還是先帝敕建,如今居然算計其皇家人來了?我倒是要問問玄奘大師,意欲何為!」
僧人滿頭大汗,訥訥說不出話。
武媚娘笑著小聲道:「區區小事,何必驚動玄奘大師?這齋飯錢大抵是底下的小和尚們私自收取、中飽私囊,即便不是,吃飯收錢也是人家的權利。不妨回頭跟郎君說一聲,讓民部那邊多多關注一下,給大慈恩寺增加一項『營業稅』即可。」
僧人聽得真切,渾身打了個寒顫,這女子美若天仙,卻是心如蛇蠍,太狠毒了,這是要讓整個香積廚的僧人都被被大慈恩寺掃地出門啊……
正自欲哭無淚、手足無措,便見到一個年輕僧人快步入內,手裡拿著一個瓷罐來到近前,雙手恭敬的將瓷罐敬上,恭聲道:「玄奘大師聽聞高陽殿下入寺祈福,用了齋飯,特將親手製作的野茶贈上,請殿下去精舍品嘗。」
玄奘的面子,那是肯定要給的。
高陽公主瞥了一眼一旁的僧人,笑著接過瓷罐:「替本宮謝謝玄奘大師,本宮卻之不恭了。」
年輕僧人笑道:「寺內正好運來一些醴泉的泉水,還請殿下移步精舍享用。」
高陽公主點點頭,再不多言,帶著兩家女眷前呼後擁的走出去,前往不遠處樹林掩映之中的精舍。
……
精舍內。
水汽氤氳、茶香四溢,高陽公主、巴陵公主、武媚娘、金勝曼四人跪坐在地席上,愜意的喝著茶水。
巴陵公主並未因與武、金兩人同席而介意,武媚娘雖然只是房俊的侍妾,但在房家地位極高,整個房家的產業幾乎都在她掌管之下,而金勝曼的出身更是新羅公主、金枝玉葉,倒是覺得與她同來的那些家中侍妾的確上不得台面……
高陽公主喝了口茶水,放下茶杯,輕聲道:「聽聞外間有傳言,說是高平郡王為孫子李少康謀求冊封世子卻遭宗正寺所拒,理由是懷疑李少康非是李景淑親生,如今宗室里鬧騰一片,若果真如此,則高平郡王府顏面喪盡。」
武媚娘坐姿端正、面容恬淡,接口道:「這坊市之間的流言七分真、三分假,往往誇張其事。只不過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卻也不能不防。似咱們這等人家固然不必在意那些流言蜚語,可正所謂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一旦名聲毀了,只憑尊貴身份卻是無法得到身邊人的尊重。」
茶水有些燙,巴陵公主淺淺的呷了一口,心裡一跳,柳眉蹙起。
這話聽上去意有所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