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五十五章 失之桑榆(2/2)
松贊干布起身,踩著地板來到懸掛輿圖的牆壁前,手指從大非川、那錄驛、鄂拉山口、暖泉驛一直到烈謨海,然後停留在花石峽,用力點了點,道:「無需增援,放棄烈謨海讓論欽陵長驅直入吧,或可增加其驕縱之氣,然後等蘇毗國軍隊完成集結趕赴前線,於花石峽一帶布防,同時命令羌日六部出兵一萬協同蘇毗末羯駐防花石峽,就在那裡與論欽陵決一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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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布紮起身來到松贊干布身後看著輿圖,花石峽距離那錄驛已經有數百里之遙,其間山險水惡、道路險阻,論欽陵一旦長驅直入勢必導致後勤供給困難,抵達花石峽已經是強弩之末,蘇毗末羯與羌日六部合兵一處兩萬餘精銳,必勝無疑。
可對方畢竟是論欽陵,吐蕃這些年不世出的戰略奇才,屆時必然是一場慘烈至極的戰鬥。
論欽陵被殲滅、蘇毗國與羌日六部損失慘重,這正是松贊干布的戰略目的。
實力雄厚、野心勃勃的蘇毗國與盤踞羌塘的羌日六部一直是松贊干布的心腹大患,明面上這些部落堅定支持松贊干布、且是松贊干布征服高原的鷹犬爪牙,但因其各自實力雄厚自然不甘長久居於人下,只要邏些城的政權出現一絲半點的動盪,這些部落就有可能聚齊大軍反攻邏些城……
藉由論欽陵之手將這些部落的實力削弱,使其為了自保不得不徹底臣服與贊普,的確是高明的戰略。
如此看來,噶爾部落此番出兵算是正中贊普下懷……
「將軍止步,贊普正在商議軍事,不可打擾,將軍,將軍……」
門外內廷官員連聲阻止,赤桑楊頓卻腳下不停一路闖進來,見到松贊干布,跪伏於地大聲道:「舍弟喪師辱國、陷城失地,實乃部族之恥辱,懇求贊普允准,讓我帶領族中子弟征剿論欽陵,定將其全數殲滅、一雪恥辱!」
而後以首頓地、長跪不起。
松贊干布走到赤桑楊頓面前,俯下身,雙手扶在其肩膀上將其扶起,溫言道:「你是我之臂助,焉能親身赴險?疆場之地兵凶戰危,若是出了差池讓我如何是好?那錄驛雖然失陷,但勒布傑乃為國捐軀,我定會給他一個哀榮,至於論欽陵癬疥之患何須我的大臣出馬?我已經命令蘇毗末羯與羌日六部聯合出兵集結花石峽,論欽陵總有三頭六臂也必定殞身彼處,大可安心。」
赤桑楊頓有些愕然,沒想到贊普如此快速便制定了作戰計劃,而且縝密周詳極其合理,可他卻不甘心:「贊普明鑑,此事乃我部族之恥辱,自當以我部族之鮮血去洗刷乾淨,還請贊普收回成命,由我率軍禦敵。」
他懇請出戰不僅僅是因為勒布傑的戰敗使得部族蒙羞,更在於此戰導致部族損失慘重,唯有擊潰論欽陵後俘獲其兵員、輜重、軍械才能予以彌補,若是讓蘇毗末羯那個女子會同羌日六部出兵數萬會戰於花石峽,則論欽陵必敗無疑,到時候一應俘獲全部歸蘇毗末羯與羌日六部所有,自己的損失去哪裡補充?
遭受重創之後無法得到補充不能恢復實力,部族實力大大下降,自己的話語權也相應降低,這如何使得?
松贊干布拍了拍赤桑楊頓的肩膀,笑容溫煦和藹道:「吐蕃看似一統實則內部傾軋嚴重,各個部族都心懷異志、不甘蟄伏,尤其是當下大敵當前極有可能引發劇烈動盪,唯有你留在邏些城輔佐於我才能穩住局面,你也不想咱們一手創下的豐功偉業中途崩塌吧?」
赤桑楊頓嘴角扯了扯,說不出話。
他明白贊普的意思,現如今的赤桑部落實力大損、已經沒有資格與贊普爭奪權力,只能老老實實的蟄伏於贊普統治之下,如同以往那樣甘為鷹犬才能保住榮華富貴。
可你是吐蕃的贊普,天下人都知道是你一統高原、使得吐蕃威震寰宇,我赤桑部落就算付出再多,又有誰能認可?
但也正如贊普所言,今時今日的赤桑部落今非昔比,要麼老老實實甘為鷹犬,要麼被清算。
以往輔佐贊普平定高原的時候殺人如麻、滅族無數,可謂血債纍纍、仇人遍地,若無贊普之袒護,昔日仇人一擁而上怕是要將赤桑部落吞咽乾淨……
勒布傑這個混帳一手葬送了赤桑部落的大好局面啊!
「既然贊普如此說,臣下自當聽命。」
赤桑楊頓只能無奈屈服,以往他與贊普更多是合作關係,現在卻徹底成為隸屬關係,這種關係的轉變使得他心中鬱悶至極,因為這就意味著他不僅僅是贊普的臣子,將來贊普升天,他還得效忠於新贊普,赤桑部落世世代代都將成為贊普的附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