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千一百一十一章 在外而生(2/2)
「再遠又能遠到哪裡?水師於大海之上橫行無忌,到處都是開闢出來的航線,無以計數的商賈往來於這些航線之上,你躲到哪裡都有人盯著,消息傳輸極快。」
「聽聞水師自闍婆以東之海峽向南穿行,有大島人跡罕至、荒無人煙,若能帶領一支親兵馳騁其上,建立邦國、繁衍血脈,他朝亦為華夏疆土,豈不美哉?」
「闍婆以南的大島?」
李泰倒也聽過這地方,不過卻蹙眉道:「水師也只是抵達彼處而已,並不曾探索其間,那島上有茹毛飲血的野人生存,極其愚昧,只知漁獵而不知刀耕火種,荒涼得很。」
東洋、南洋諸國雖然亦是野蠻愚昧,但畢竟長期遭受華夏文化之薰染、同化,也算是一方文明,與那等野人生存之島嶼不可同日而語。
長處其間與野人為伍,那是何等悽慘?
李治非但不以為然,甚至心生嚮往:「能夠活著馳騁於陽光之下,便是與野人為伍又有何妨?」
李泰說不出話。
留在長安,便要喪失自由、時時刻刻受到監視監控,出去就藩,還要防備有人陰謀陷害、朝不保夕。
與此相比,當真能夠去往一處荒無人煙的地方打下一片疆土、封建一國,似乎還真挺不錯……
「你當真願意去往那處大島?」
「固所願也,還望兄長在陛下面前為小弟多多美言。」
李泰搖頭嘆氣:「你若去往那處,怕是這輩子咱們兄弟都難再見了……也罷,既然如此,為兄自然要鼎力相助。不過我想陛下不會輕易答允,他也是心疼你的,等著房俊回京,我求他一併向陛下諫言。」
無論陛下對雉奴之愛護是出自真心亦或假意,都不會輕易答應其封建那樣一處荒涼大島,否則定會被人攻訐為「無容人之量」「任晉王自生自滅」……
李治欣喜道:「若兄長與姐夫一同說項,陛下定然答允!」
李泰埋怨道:「你呀你,當初何必那般糊塗?你看看我,嚇得有多遠滾多遠連邊都不敢沾,你卻作死到那等地步!」
李治苦笑道:「青雀哥哥莫說了,我如今也悔之晚矣!只不過當時被舅父所蠱惑,心生覬覦、貪心不足,這才鑄下大錯!」
「哼!老賊死不足惜!」
李泰憤然罵了一句。
……
待李泰走後,晉王妃王氏從外間入內,目光瑩瑩的看著李治,猶豫半晌,才輕聲問道:「當真要遠離大唐,去往那等荒涼野蠻之地?」
李治喝了口茶水,嘆氣道:「不那樣又怎麼辦呢?留在長安,遲早死無葬身之地。」
王氏坐在他身邊,柔聲道:「陛下寬仁,既然寬恕了殿下,想來並不會反悔。」
李治搖搖頭:「你以為身為皇帝便可為所欲為、一言九鼎了?陛下固然對我有愛護之心,但未必人人都願意成全陛下寬仁之名,不逼著陛下殺了我,又豈能打碎陛下身上的榮耀光環?」
有著「寬厚」「仁和」之類的光環加身,陛下便刀槍不入。
唯有將這些東西全部打碎,敗壞陛下的名聲,宗室里那些人才有機會。
時至今日,陛下與宗室早已仇深似海,與其說是血親同族,倒不如說是生死仇敵……
王氏流下眼淚:「無論殿下去往何處,妾身自是生死相隨,只可憐咱們的孩子,要在那等野獸蠻荒之地生長,一輩子無法踏足華夏故土,更再無機會回到這長安、洛陽,看一看他們的祖輩留下的錦繡河山。」
這一言,使得李治心中刺痛。
沉默良久,無奈苦笑一聲,喃喃道:「時也命也,如之奈何?」
假若當年父皇並未早早駕崩,或許諸君之位早已落在他的頭上。
假若當初兵變成功,今日他更是已經坐在太極殿裡君臨天下……
可惜,時不順心、事不遂意。
如今為了保命、為了自由,不得不遠渡海外、踏足蠻荒……
見王氏還在傷心流淚,李治勉強笑道:「倒也不必這般傷懷,你對自家郎君的本事還信不過?那處大島雖然遙遠、荒蕪,但也正因此遠離世人之視線,以我的本事定能將其經略為一方勝地,十年、二十年之後,繁華興盛未必遜色於新羅、倭國。咱們夫妻便在那裡繁衍血脈,做一對無冕之帝後,言出法隨、尊崇無比,不亦快哉!」
王氏抹了把眼淚,「嗯」了一聲,柔聲道:「中土也好、海外也好,生也罷、死也罷,妾身永遠服侍殿下身邊,永不分離。」
李治握住王氏的手,輕嘆一聲:「委屈王妃了。」
王氏露出笑容,淚珠盈盈:「跟著殿下,不委屈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