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千零八十九章 談判破裂(2/2)
雨水在武德殿的屋脊上匯聚,沿著琉璃瓦流淌,從屋檐處瀉下,珠串一般懸掛,水汽氤氳、雨聲一片。
李承乾負手站在窗前看著院內花樹景致,問道:「那兩人談了什麼?」
李君羨躬身站在他身後,小聲道:「太尉包下了整座酒店,驅逐一切閒雜人等,親兵封鎖周邊,咱們的人根本無法靠近,所以到底談了什麼無從得知。」
雖然有些失職,但也在預料之中。
畢竟這兩位軍方第一、第二的大人物私下會面,所商談必然是萬分緊要之事,事先做好防範乃是理所應當,又都是心思縝密之輩,當然不會留下什麼疏漏。
李承乾沒有轉身,依舊看著窗外雨水潺潺,靜默良久,忽然問道:「前兩日程咬金、梁建方聯袂前往英國公府,所言之事仍舊不知究竟?」
「是,末將無能。」
李君羨垂首,略感鬱悶。
自從掌握「百騎司」以來,無論是對朝堂大臣實施監督、亦或是對不臣之輩予以監視,「百騎司」皆表現良好,可謂無孔不入,偌大長安城想要瞞過「百騎司」耳目難如登天。
可此番無論是程咬金、梁建方聯袂會見李勣,亦或是李勣相邀房俊會面,所談之事「百騎司」居然無從得知、束手無策,由此可見以往之所以「百騎司」表現優異,大抵也是大家都心照不宣,「事無不可對人言」,任憑「百騎司」監視。
可一旦當真有了什麼隱秘、秘辛,不能被旁人得知,那麼針對「百騎司」的手段還是有很多的,無孔不入的「百騎司」馬上變成聾子、瞎子。
李承乾提醒道:「增強收買、安插秘諜的同時,也不能放鬆對內部的自糾自查,敵人不僅在外面,有時候也會出現在內部。」
李君羨悚然一驚。
如果「百騎司」當真成了聾子、瞎子也就罷了,大不了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到,淪為擺設。
可萬一所聽、所見乃是別人有意為之,所聽、所見皆是別人希望你聽見、看見,那可就太恐怖了!
李君羨汗流浹背,單膝跪地:「末將疏於管理,致使『百騎司』效率低下甚至有可能被人利用,罪該萬死!」
李承乾轉過身,伸手在李君羨肩膀上拍了拍,溫言道:「倒也不必妄自菲薄,除去對這兩人的監視之外,『百騎司』其餘表現一貫良好,不能因為一時之失誤便否定之前的功績。再者說來,這兩位都是心有七竅、思慮周密之人,在他們身上有所失誤再正常不過,反之,若你此番順順利利監聽到他們談話的內容,反倒不妥。」
李君羨:「……」
也就是說,這一次監視失敗完全有可是房俊、李勣對「百騎司」無言的敲打,也表達此舉並無惡意——畢竟若是這兩人故意透露虛假信息混淆視聽,那他這個「百騎司」大統領極有可能犯下大錯,性命堪憂。
再看李承乾之寬容,李君羨頗有些無地自容:「陛下放心,末將定當重新制定『百騎司』秘諜之訓練、監視之方法,知恥而後勇,不負陛下期望!」
其實他更想說的是「我能力不行想要辭職」,但他清楚這個時候李承乾萬萬不會放他離開……
李承乾也明白李君羨所思所想,嘆氣道:「我知道將軍之志向,但當下我無人可用,這『百騎司』干係重大,除去將軍我還能相信何人呢?不過也請將軍放心,我非是寡恩薄情之人,當初對你之承諾並未忘卻,將來有朝一日,定會圓了將軍之夙願。」
李君羨感激涕零:「多謝陛下!」
心中卻忍不住腹誹,一年又一年,知道的越多、越是難以抽身,難道將來陛下真的能夠不在乎自己掌握的諸多秘密,放自己回歸軍中嗎?
可自當年太宗皇帝將他召入「百騎司」之日起,他的命運就已經註定,除去相信李承乾當真能夠寬宏敦厚、網開一面之外,其實也別無選擇……
李承乾點點頭,叮囑道:「除此之外,東宮那邊的眼線也要安插的穩一些、深一些,寧肯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也絕對不能暴露出去,不然有什麼樣的後果,你自己應該清楚。」
李君羨凜然。
一旦「百騎司」安插在東宮的眼線暴露,陛下是絕對不可能承擔責任的,皇帝秘密監視國家儲君……名聲就徹底敗壞了。
所以必須有人為此承擔責任。
他這個「百騎司」大統領自然是最好的背鍋人……
到那時,無論對他如何處置,都怪不得陛下不厚道、不寬仁,反而是他要主動承擔責任,以死以謝皇恩。
李君羨走出武德殿,駐足抬頭看著密密麻麻的雨絲,輕輕嘆了口氣。
人在朝堂,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