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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千零九十章 形而上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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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玄齡點點頭,又嗟嘆一聲:「英公一世人傑,卻仍舊未脫權勢利祿之巢臼,實在可惜了。」

房俊道:「人各有志,思想與權勢地位並不等同,有些人到達某一種地位後會覺醒精神境界,脫離低級的權欲,而有些人縱使高高在上卻也不願做出絲毫奉獻。」

所謂能力有多強、責任有多大。

華夏文明的傳承之中總是承載著如此一種思想,「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當身份地位權勢達到一定之高度,便不會再去追求凡塵俗世的功名利祿,而是將人生目標趨近於「立功、立言、立德」,無論真心也好、假意也罷,總會做出一副模樣試圖去追求人生之不朽,進而名垂青史、萬世流芳。

在這方面,文臣與武將之間的差別極大。

武將刀口舔血、以命相博,所以更為現實,努力抓緊眼前的一切,享受榮華富貴,且將這份富貴一代一代傳承下去;文臣則更多理想,更多人嚮往書中所描述的「世界大同」,也更為期待青史留名,在乎自身之名望……

當然,武將也怕死、文臣也會貪,概率大小而已,不能一概而論。

房玄齡喝口茶,正襟危坐,一副求知若渴之模樣:「這些事且放在一邊,慢慢籌劃便是,非能一蹴而就……上次你說到那個『生產力與生產關係』,為父有些似懂非懂、似通非通,你來給我詳細說說。」

房俊:「……」

這老爹果然活到老、學到老,對於新知識的獵取很是積極。

要不再給講講「歷史唯物主義」?

或許能在大唐進化出一個政治經濟學家……

既然老父親求知若渴,房俊自然不吝賜教。

父子兩個在書房之內高談闊論,當房俊言及生產資料所有制、生產中的地位與相互關係、產品分配關係等等,房玄齡雙目灼灼、神采奕奕,仿佛一個修道者窺得天機、即將羽化升仙、長生久視……

他從未想過日常之中簡簡單單的社會關係,居然能夠深刻剖析出如此之多經驗理論,而通過這些經驗理論,又反過來可以套入社會關係之中,對於治理國家有著無與倫比的輔助作用。

傍晚時分,房俊從書房出來,乘坐馬車出城。

*****

平康坊一處青樓之內,歌舞盡興、絲竹暫歇,地板上殘留著狂歡過後的狼藉,柴令武與杜荷兩人披著寬大的衣袍,坐在臨窗的案幾前,一邊喝酒、一邊聽雨。

酒至酣處、愁腸翻轉,兩人不約而同的發出一聲嘆息。

而後對視,相顧無語。

柴令武仰頭飲盡一杯酒,嘖嘖嘴,神情既有惱怒、又有惆悵,突兀的說了一句:「房二那廝回來了。」

杜荷不明所以,「嗯」了一聲。

那日房俊進城之時闔城相迎、呼聲震天,整個長安城都震動了,他當然有所耳聞,卻不知柴令武此時為何提及。

柴令武再飲一杯,扭頭望著窗外雨簾,目光有些迷離:「殿下說是前往大慈恩寺祈福,今晚宿於寺內,不回家。」

杜荷奇道:「那便去唄,有何不可?」

柴令武轉回頭,面無表情:「但我派人前往大慈恩寺查探,殿下傍晚時分離開,不知去向。」

杜荷先是以為他口中「不知去向」之意乃是巴陵公主失蹤,剛想嘲諷兩句,繼而忽然醒悟,趕緊閉嘴……

房二與巴陵公主之間早有緋聞流傳,雖然並未有人親見,但無風不起浪,且觀柴令武現在神情,十有八九確有其事。

只不過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明知巴陵公主與房俊有染,且徹夜不歸,看上去卻並無多少憤怒,連句狠話都沒有……

當這種事習以為常,連憤怒的情緒都不足以滋生,不得不說是一個男人最大的悲哀。

柴令武有些醉了,眼神迷離、絮絮叨叨:「我知道房二這廝就是在報復,報復當初砸在他後腦的那一下……當初為何是我去砸那一下呢?若是你去便好了,那如今被房二報復的便是你,夜不歸宿的也會是城陽公主。」

杜荷:「……」

娘咧!

人言否?!

他沉著臉:「我家殿下不是那種人!」

「呵!」

柴令武冷笑一聲,打了個酒嗝:「或許,你只是尚未發現而已。」

杜荷:「……」

就這麼不盼著我好是吧?

你自己蒙受恥辱、遭人恥笑,便也希望我這個好兄弟肩並肩一路同行?

不當人子!

惱怒一番,卻也沒有與醉酒的柴令武計較,畢竟相識相交一場,對柴令武當下之處境還是報以同情的。

不過……不會被這混蛋言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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