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千零五十七章 以人為本(2/2)
百鍊成鋼,唯有經過淬火鍛打、方能成為無往而不利之寶劍。
祿東贊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唏噓道:「十餘年前,大唐立國,平滅突厥、橫掃塞外,老夫卻也僅只是讚嘆敬服而已,卻始終覺得吐蕃兵強馬壯、可堪一戰,鹿死誰手,尚未可知。可這些年來,大唐之國情可謂日新月異,崛起之速度、強大之盛況前所未見,尤其是你們對於權力之銜接無比順暢,期間雖然也有內耗,但無論內政、軍事之長遠布局卻令人嘆為觀止。」
他曾經自豪於吐蕃之強大,一統高原之後,吐蕃面對的外敵僅剩下吐谷渾與大唐,可以專心內政、布局經略,他與贊普都曾堅信只需二十年休養生息,足以與大唐一爭雌雄。
尤其是當他聽聞李二陛下駕崩,更一度欣喜若狂!
李二陛下文治武功無有短板,胸襟氣量更是睥睨天下,此等古往今來罕有之一代雄主英年早逝,對於吐蕃來說簡直就是天降福運!
可誰能想到李承乾即位,在房俊等人輔佐之下迅速完成帝國權力之交接,幾經兵變卻巋然不動,天下各方安安穩穩沒有爆發哪怕一次叛亂,將損耗壓制在最小程度。
而失去李二陛下這位無敵統帥的大唐軍隊,非但沒有一蹶不振、內部傾軋,反而愈發無堅不摧、不可戰勝。
贊普之自私、狹隘,更導致吐蕃內部之分裂。
曾經有可能比肩大唐之強盛的吐蕃帝國,幾乎在一瞬間陷入衰頹……
即便是祿東贊也不得不承認,吐蕃在軍事之上或許一度還能與大唐一較高下,但是在長遠布局之上,卻遠遠不如。
此消彼長,高原不可能長久成為吐蕃之屏障,終有一日唐軍會攻上高原。
「如果此戰順遂,唐軍有攻陷大馬士革之計劃嗎?」
「並沒有。我們唐人愛好和平,只願意憑藉雙手創造財富,追求『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給自足的生活,對於土地的渴求並不大,之所以在西域駐軍、管轄,更多還是出於戰略層面之考量,儘可能的擴大戰爭緩衝區,使得國內免於戰火波及。」
「以打促談?」
「戰爭可以得到利益,但談判桌上可以得到更多。」
聽著這句話,祿東贊再度感嘆。
面前這個掌握大唐權力的人甚至比自己最小的兒子還要年輕,但是其對於國家、對於戰爭之理解,普天之下少有人及。
堪稱一代人傑。
尤其是其對於海洋之布局,使得海外輸入大唐的財富與日俱增,大唐「天下霸主」之地位,或許可以延續百年而不止。
「大唐這一戰的最終目的是什麼呢?」
面對祿東贊的詢問,房俊並無隱瞞、開誠布公:「徹底消除大食在河中地區的影響力,確保七河流域以及西域之安全,逼迫大食取消針對大唐的各種苛捐雜稅,使得兩國之商品可以自由流通,為兩國之國民造福。」
祿東贊笑起來:「不愧是禮儀之邦,一邊屠戮著大食國民,一邊卻又打著造福大食國民之旗號,高明至極。」
房俊對其言語之中的譏諷不以為然:「大食國民在其哈里發的暴政之下苟延殘喘、水深火熱,一旦開放兩國之貿易、允許商品自由流通,首先得益的便是大食國民。華夏文明浩瀚璀璨,曾經誕生了無以計數的學派、學說,但所有的學說歸納起來,其實只有一個宗旨,那便是『以人為本』。貧富差距是戰爭之根源,僅僅大唐富裕還不行,要帶動天下人全都富裕起來、擁有一個人活下去的基本權利,才能長久消除戰爭。」
祿東贊愕然,人怎能無恥到此等地步?
【我打你其實是為了你好】?
但細細思之,卻又不得不承認這樣的口號的確管用。
大唐所產出的商品通行天下,就意味著大唐商品等同於財富,財富流通之地,所有參與者都會獲取財富。
而大唐通過商品攫取之財富,是其他各國應收之苛捐雜稅,這些稅賦本應出自於商賈、百姓身上,進而充入國庫……大唐將這些財富拿走,與普通商賈、百姓無關。
窮了其他國家,卻富了其他國家的商賈、百姓,怎麼可能不受歡迎呢?
祿東贊甚至想到有朝一日唐軍所至之處,那些他國之商賈、百姓有可能打開城門,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戰爭,並不僅僅是沙場爭勝。
天時、地利、人和,每一樣都能決定戰爭勝敗……
所謂「人權」等等口號,在這個年代沒幾個人懂、更沒人在意,一句「以人為本」便足以囊括更多的政治意義。
越是生活在殘酷統治、極限壓迫之下的人民,就越是嚮往自由,當「以人為本」的口號響起,誰還不是趨之若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