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千零七十二章 千秋大計(2/2)
相比之下,天淵之別。
他看向房俊:「所以越國公是想將我說服之後,幫助大唐完成融合吐蕃之大計?」
「知我者,大論也!」
房俊笑道:「松贊干布其人在吐蕃之中固然稱得上雄才偉略,但是放之餘四海,不過是權勢利祿蒙了眼的庸才而已,況且其後繼無人,只需身死,曾經雄踞高原之上的吐蕃瞬間土崩瓦解……大論是松贊干布之下的吐蕃第二人,若能在危難之際將吐蕃人民拯救於水火之中,且讓吐蕃融入大唐,必然是震古爍今之偉業。吐蕃人民世代稱頌,您便是吐蕃當之無愧的聖賢,既無前者、更無後繼。」
祿東贊默然無語。
……
裴行儉將公文、戰報處置得差不多,這才起身離開桌案,來到茶几旁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道:「這幾日從長安來的糧秣輜重數量驟降,中書省的文書之中諸多抱怨,言及籌集糧秣困難,已經影響觀眾米價之穩定……看來是有人從中作梗了。」
房俊不以為意:「此預料之中,不必在意。」
裴行儉遲疑一下,提醒道:「雖是預料之中,但這份掣肘到底是來自於中書省還是宮內,意義卻大不相同。」
若是來自於中書省,那不過是劉洎以及文官集團對於安西都護府之橫加干涉,不願見到安西都護府之煌煌功勳,以及日後他裴行儉攜此功績進入中樞。
可若是來自於宮內,則一定是針對房俊,意味著陛下對於房俊開始猜忌、甚至提防……
祿東贊驚奇道:「原來大唐皇帝對越國公也非是絕對信任?」
言語之中,有些幸災樂禍。
房俊瞥他一眼,道:「大論在吐蕃建功立業的時候,難道松贊干布對你就沒有提防之心?君王嘛,總是疑神疑鬼、看誰都像是要害他的樣子。相比之下,陛下能夠將任命我為弓月道行軍大總管,將整個西域交付於我手中任我作為,已經難能可貴了。」
祿東贊不說話了,低頭喝水。
他的確對房俊極為羨慕,這份來自於君王之信任是成就大事的首要條件。
他自忖,若是松贊干布能夠對他一如既往的信任,那麼吐蕃固然難以吞併大唐,卻也能夠締造一份矞矞皇皇、震古爍今的豐功偉業。
房俊對裴行儉道:「不必在意這些,咱們一年多來積攢的糧秣輜重已經夠用,不要停下對薛仁貴的支援,但薛仁貴也會『以戰止戰』,儘可能的減少對於碎葉城的依賴。至於朝中之掣肘、干涉,只需我回到長安,一切迎刃而解。」
他與李承乾之間的關係頗為微妙,李承乾自然不會擔心他造反,卻忌憚他擁兵自重、對東宮毫無保留的支持,就像是當年支持他這個太子那樣去支持如今的太子。
只要他離開軍營,返回長安,不會重演當初率領安西軍數千里馳援長安那種事,那麼信任會迅速回歸。
只不過如今李承乾又誕下一位皇子,可供選擇的條件放寬,想來易儲之心愈發堅定……
裴行儉顯然也想到這一層,嘆息道:「皇家父子,實在天生相剋。身為君王,既想要一個合格稱職的繼承人,但繼承人若是太合格、太稱職,又會導致東宮勢大、威脅皇權之隱患。彼此對立、相互矛盾,實無可解之法。」
皇帝與太子的矛盾,古今如一。
當年太宗皇帝屢屢想要易儲,皆因他認為李承乾之資質難以勝任皇帝之位,如今李承乾意欲易儲則恰好相反,因為太子得到太多支持……當真是左也不行,右也不行。
古往今來多少王朝便是在這權力交接的過程之中埋下隱患,最終導致社稷動盪、江山傾覆?
倒也並不是沒有破解之法,只需將皇權限制於一定範圍之內,使得皇權交替之影響減少,正如「軍機處」「政事堂」之設置……
但這種事可以做,這種話卻不能說。
畢竟儒家文化之影響早已根深蒂固,「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這樣的綱常倫理,是絕對不容許推翻的。
哪怕口是心非,也必須保證絕對正確。
房俊道:「這些事無需你擔心,你只要敬忠職守就好,將安西都護府經營成帝國的西陲壁障,將這一片土地永久納入大唐版圖之內,你便是功在千秋。」
裴行儉恭聲道:「大帥放心,我知西域之重要,定然不遺餘力、恪盡職守。」
房俊點點頭:「穩住心思踏踏實實的干幾年,不要想著中樞,這個時候回去並非什麼好事。」
裴行儉笑道:「我對權力並無太大奢求,只要當下之權力能夠支撐我去做一些想做且有意義的事,那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