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千零四章 國之良策(2/2)
「名正而言順」這樣一句話,確實比再多的財富都管用……
房玄齡盯著兒子看了好一會兒,讚許道:「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此君子之所為也。二郎權柄赫赫、功勳卓著,卻並未只顧自身之享受,而是心念社稷、胸懷蒼生,此等境界,便是為父也自嘆弗如。」
傳統儒家文化,講究的是「嚴父慈母」,父親在兒子面前要時刻嚴肅、教誨,以此保持威嚴,所以即便兒子做得很好,卻也要多多勉勵、勸解,輕易不能予以誇讚,以免因寵生驕。
房玄齡是最傳統的君子,對於儒家文化恪守不悖,但這一刻實在沒忍住。
……
房俊走後許久,房玄齡仍舊一個人坐在書房裡,一邊喝茶,一邊翻開自己剛剛寫好的奏疏。
越看越是驚艷。
如此簡單的道理,那些明君、賢臣們不可能想不到,但歷史以來每一項政策之制定、實施,都要與當時的政治環境相妥協,並非真正利國利民的好政策便能得以施行。
秦漢以來,門閥政治統治帝國,連皇帝亦要退避三舍,所有強盛的世家、門閥,都將族內最為出類拔萃的子弟送往皇帝身邊,以此達到平步青雲、宰執天下之目的。
誰願意將族中子弟送去州縣,按部就班浪費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時光,去鋪墊一條宰輔之路?
縱然曾經有人提出「不歷州縣、不擬台省」這句話,也會湮滅在世家門閥的功利之下。
而現在,卻正當其時。
門口有腳步聲響起,房玄齡抬頭,便見到妻子盧氏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到了近前,將托盤放在桌案上,拿出幾樣精緻的糕點一一擺好。
又斟滿茶杯放在房玄齡手邊,微嗔道:「一把年紀了,無論遇到何事都應豁達一些,怎地如同著了魔一般?連飯都忘記吃!」
房玄齡笑呵呵不予反駁,拈起一塊糕點放在口中咀嚼幾下,喝了口茶水,笑道:「忙碌操勞半生,陡然閒下來有些不習慣,自己給自己找點事做,日子過得充實,挺好。」
盧氏白了他一眼,略作此事,坐在他身邊,一副欲言又止模樣。
房玄齡無語:「是否需要為夫問一句:賢妻可是有何指教?」
盧氏哼了一聲,也不抻著了,蹙眉道:「雖然二郎很是優秀,未來之成就甚至可能勝過郎君,但郎君現在對他是否過於溺愛?二郎這些年沉穩許多,可他當初畢竟驕縱囂張,郎君莫讓他重回舊路才是。」
「嚴父」之意義,其中一項便是在孩子面前有威嚴,關鍵時刻能夠鎮得住孩子,使其心有敬畏,才不至於恣意妄為。
可在盧氏看來,如今的房玄齡早已忘了這一點,這幾年但凡二郎所言之事,房玄齡無有不准,顯然過於溺愛。
房玄齡愣忡片刻,放下茶杯,嘆了口氣:「我知娘子之意,也認為你說得對,但我卻不能照做。」
盧氏奇道:「既然郎君也認為當對二郎嚴厲一些,卻為何不能做?」
房玄齡道:「因為你雖然知道二郎很是優秀,卻並不知他究竟優秀到何等地步。」
面對妻子疑惑,他將桌案上的奏疏遞給她。
盧氏伸手接過,仔仔細細看了起來。
范陽盧氏的嫡女,自是飽讀詩書、見多識廣,略略一讀,便領會了奏疏當中那句「不歷州縣、不擬台省」之深意……
雙眼閃爍著崇拜的光芒,仿佛一瞬間回到當年新婚燕爾之時,對房玄齡的智慧充滿愛慕。
「郎君之智慧冠絕當世,此份奏疏呈遞上去,大唐第一宰相之名當之無愧。」
「哈哈!」
房玄齡輕笑一聲,手指著奏疏:「『不歷州縣、不擬台省』,這句話是二郎說的。」
盧氏驚喜:「此言當真?哎呀,不愧是我的兒子!」
房玄齡:「……」
愛慕的神情呢?
崇拜的目光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