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千零七章 事後補救(2/2)
河岸下今春開墾的荒地里,一望無垠的棉花正在收割,無以計數的百姓正在田地之中忙碌勞作,一車又一車的棉花從田中運出,在地頭便有「東大唐商號」的夥計過稱、付錢……
雖然銅錢尚未入袋,需要回去長安之後去「皇家銀行」兌取,但程咬金心情極佳,因為遲遲未能得到長安調令的鬱悶一掃而空。
這大唐天下,難道還有誰敢賴他的帳不給?
僅只是粗略計算一下收入,程咬金便忍不住咧開大嘴,一雙銅鈴般的眼睛都眯了起來……
程處默跟隨在父親身後,能夠清晰感受到父親對於錢財入袋的開心愉悅,心中忍不住腹誹,堂堂國公、貞觀勛臣,怎地就這般貪財呢?
「今日有驛站速遞的消息,說是越國公用不了幾日便會抵達姑臧城,也不知是否有父親回京的調令隨行而來。」
雖然算是「二代」之中少有肯吃苦的子弟,戍守河西也不曾有半句抱怨,可若是能夠回去長安花天酒地、縱享富貴,誰又願意待在河西呢?
再是東西通衢、繁華興盛,又怎能與長安相提並論呢……
程咬金笑容收斂,哼了一聲,不悅道:「小人得志、不知深淺,吐蕃也好、大食也罷,皆是一場巨大危機,是他一個小兒就能玩得轉的?陛下也是糊塗,只知對其寵信,毫不顧及局勢危厄,簡直胡鬧!」
心中自然是不滿的。
想他程咬金貞觀勛臣、戰功赫赫,身在河西戍守一方,局勢危機之時陛下卻寧肯將房俊小兒派來,也不肯讓他就近接任弓月道行軍大總管,讓他顏面何存?
小兒輩竊據寶器,欺人太甚!
程處默自然不會摻和這等話語,牽著戰馬問道:「那父親是否還回長安?」
「回個屁!」
程咬金罵罵咧咧,手裡馬鞭指著一望無垠的棉田,藍天之下、棉桃如云:「與其回去長安受那些鳥氣,何如在此耕耘收穫?一個個棉桃就是一枚枚銅錢,望之心舒神暢、如飲甘霖!」
一匹戰馬由遠處疾馳而來,轟鳴的啼聲驚動田裡採摘棉桃的農夫,紛紛抬起頭望過來。
戰馬由遠及近抵達程咬金父子面前,馬上騎兵勒住馬韁、翻身下馬。
「啟稟大帥,新任弓月道行軍大總管、太尉、越國公房俊抵達姑臧城外,請大帥回城迎接。」
程咬金蹙眉:「那混帳不去找涼州刺史郭廣敬,尋老夫作甚?」
騎兵未答,程處默則趕緊問道:「同行是否有傳召之天使?」
騎兵忙道:「有!說是陛下召回大帥的詔書,就在其中!」
程處默道:「父親,你看……」
程咬金已經一把奪過馬韁,翻身上馬:「房俊小兒自是不必理會,他想見我、我就得見他?不過倒是不好讓天使久候,且隨我回城看看!駕!」
一夾馬腹、勒住馬韁,戰馬便放開四蹄,疾馳而去。
程處默:「……」
還說什麼待在河西種棉花呢,結果天使一到馬上急不可待……
口是心非,嘴上一套、心裡一套!
呸!裝啥呢……
心裡蛐蛐,嘴上卻一個字都不敢說,趕緊跳上馬背追著回城去了。
……
姑臧城外,一隊盔甲鮮明的騎兵候在長亭,房俊與崔神基坐在亭內歇腳,這一路日夜兼程、策騎狂奔,即便是房俊這等身體素質都覺得兩股戰戰、渾身酸疼,更何況是一貫養尊處優的崔神基?
崔神基揉著雙腿,感慨道:「少年之時亦曾投身軍伍、隨軍征戰,雖然比不得太尉您勇冠三軍、戰無不勝,卻也衝鋒陷陣、毫無畏懼。然而身在中樞才幾年,便將以往的弓馬功夫全部丟棄,連騎馬趕路都倍感辛苦,『生於憂患而死於安樂也』,至哉斯言,誠不我欺。」
房俊喝著驛卒送來的茶水,笑道:「崔兄有此自省,殊為難得,不過世間之人大抵如此。往昔征戰四方所為自是建功立業,如今刀槍入庫、馬放南山,難免文恬武嬉、耽於享樂……打了一輩子仗,還不能享受享受了?」
崔神基:「……」
道理的確是這麼個道理,可這話聽起來卻不像什麼好話……
「下官此番受陛下簡拔,忝任涼州刺史府主簿,自感責任重大、誠惶誠恐,卻不知太尉可有賜教?」
崔神基雖然年長,但卻將身段放的很低,即便此前擔任「黃門侍郎」已經算是簡在帝心,在房俊面前卻不敢有半分驕狂自得之色。
越是在陛下身邊,越是明白陛下之於房俊的重新、倚重,君臣之間自然是有矛盾的,但迄今為止,房俊依然是陛下最為信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