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千一百五十四章 以仁為本(2/2)
高陽公主將契書收攏一處放入錦盒之中,這才坐在椅子上喝口茶水,瞥了一眼旁邊優哉游哉的郎君,抱怨道:「這種得罪人的事兒往後還是少干吧,雖然咱並不在乎,可到底都是自家親戚,何必弄得關係這般僵硬?出門偶遇的時候見了面都不知說什麼,很是尷尬。」
錢借出去了,人得罪光了……圖什麼?
房俊嘖嘖嘴,嗟嘆一聲:「你以為我願意嘛?還不是為了你的皇帝哥哥。」
高陽公主並不知昨日太極宮內之事,郎君回來也沒細說,但此刻聽聞郎君之言、再觀其神情,大抵也能猜出一些。
「即便如此,又何必對周道務那般苛刻?一視同仁就好,這般針對,有失寬厚。」
「要配合陛下嘛,我若不去得罪人,陛下又如何做好人?我將周道務當眾羞辱一番使其憤然離去,回頭陛下予以寬慰,定然使得周道務感激涕零、忠心不二。」
房俊再度嘆氣。
他不得罪人,陛下又有何理由獲取駙馬們感恩戴德呢?
恩出於上嘛。
高陽公主愣了一下徹底明白過來自家朗為何如此做派,蹙眉不滿道:「陛下何須如此?」
「平心而論,陛下天資平庸、韜略不足,想要在太宗皇帝光芒照耀之下有所建樹,難如登天。既然文韜武略都比不得太宗皇帝,又不甘於平庸,便只能另闢蹊徑,『以仁為本』算是一個極佳之策略,畢竟皇帝手執日月、口含天憲,言出法隨、生殺予奪,可以雄才偉略,可以夙興夜寐,可以昏聵無道……但古往今來,從未有以『仁德』立身之皇帝,倘若當真做到這一步,名垂青史有若等閒,便是千百年後拿出來與秦皇漢武太宗皇帝比一比,也未嘗不可。」
自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以來,儒家一家獨大的同時並非故步自封,而是吸納百家之精華加以改進收為己用,法、墨、兵等等學派唯有寥寥之殘餘,余者皆被兼併一空。
如此,儒家之地位穩如泰山,不可動搖,必然為國之根本。
而儒家之精髓遍數三綱五常諸般奧義,歸根結底在於一個「仁」字,只要李承乾堅定不移的遵循「仁德之政」,必然被儒家所歡迎、尊崇,各方大儒爭先恐後為其辯經,歷史地位自然扶搖直上。
高陽公主不解:「可這其中有多少真心實意,又有多少逢場作戲?未必就是真的『仁』啊。」
裝出來的「仁」,也算是「仁」嗎?
房俊搖頭:「真心實意也好,逢場作戲也罷,只要能夠堅定不移的將『仁和』這二字貫徹實施下去,待到將來蓋棺定論之時,又有什麼區別?」
即便有些時候是裝出來的,但倘若能裝一輩子,誰又能質疑呢?
高陽公主似懂非懂,想了想感慨萬千:「當真裝一輩子的話……也不容易。」
房俊頷首,笑道:「所以說君子論跡不論心,無論心裡怎麼想,能夠控制自己的欲望,該做的去做、不該做的不做,已經無限趨近於聖人了。」
什麼是聖人?
「仁者愛人」即為聖人。
倘若李承乾當真一以貫之、以仁示人,儒家自會將他抬上聖人之地位。
一位聖人皇帝,是所有人都崇敬且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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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王府內。
大雪紛紛揚揚簌簌落下,飄舞的雪花被屋檐下懸掛的燈籠照映得略顯淺紅,仿若落英繽紛。
書房之內,溫暖如春。
侍女皆被趕走,門窗緊閉,六位親王圍著窗前一方圓桌而坐,桌上火鍋冒著騰騰熱氣將窗戶玻璃上凝結水汽,一盤盤切得薄薄的鮮嫩羊肉倒入火鍋,翠綠的蔬菜洗的乾乾淨淨盛放在盤子裡,十幾罈子葡萄酒堆放一邊,兄弟幾個齊齊下著筷子撈肉,時而舉杯碰飲,氣氛很是熱烈。
李佑興致正高,扯去幞頭丟在一旁,又將衣領扯了兩下呼吸容易一些,大笑著道:「怎麼樣各位弟弟,兄長這一回帶著你們狠狠的撈了一筆,心中可曾感激?」
再混帳的熊孩子也需要他人的認可。
一直以來,太宗皇帝諸子當中李佑的評價僅僅比李愔高上那麼一點,真可謂「哥哥不親、姐姐不愛」,太宗皇帝的賞賜他從來輪不上,偏偏每一回叱責都跑不掉。
可現在呢?
看看弟弟們對他崇拜得無以復加的眼神,在他號令之下甘心順服之神情,無一不使得李佑尋找到從未有之的成就感。
弟弟們舉杯相敬,諛詞如潮,一時間兄弟和美、手足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