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四十二章 天下紛擾,何得安寧 (四)(2/2)
思路越來越順,忽然探手取筆,筆走龍蛇。
柴興一直拖延對辰流和雲虛的冊封,像個胡蘿蔔似的掛在雲虛的嘴邊。
給看不給吃。
其實是用來牽制他。
起碼在柴興看來,果然令他幫忙撐起東鳥和大越兩個大局。
實際上,就算柴興不把雲虛拋出來,這兩個大局他也一定會死命撐著。
因為他是墨修。墨修信奉仁人之事者,務求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
天下之利面前,沒有私利存在的餘地。
換句話說,柴興的行為不僅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更是一種內耗。
早就應該把雲虛放走,讓她儘快前去巴蜀,趕緊梳攏巴蜀的地方勢力。
為將來收復巴蜀,打下良好的根基。
不過,風沙很理解柴興的顧慮。
無論辰流表現得多麼順服,祈求北周的冊封。
柴興不可能不擔心辰流趁著北周無暇他顧之際,併吞巴蜀這一嚴重後果。
尤其雲虛利益薰心,幹了件蠢得不能再蠢的蠢事。
居然因為柴興允諾把辰流定為不征之國,火急火燎地逼著他撐起大越的大局。
這叫什麼?這叫野心!雲虛越是急迫,在柴興看來,野心越特麼勃勃。
換做他是雲虛,肯定第一時間萬分感謝並且百般推辭掉柴興拋出的這個香餌。
要死要活,滿地打滾都要推掉。
趕緊討到冊封,趕緊散人不香嗎?
真有實力,用不著別人許諾不征伐。
沒有實力,什麼許諾都是用來毀的。
何況,辰流本來就心向中原,又地處偏遠,地理荒險,除了礦石,物產不豐。
還特別好封鎖。
只要皇帝不傻,辰流不反,那一定是天高皇帝遠,愛怎樣怎樣,鬼才來伐你。
奈何這事他根本使不上力,更不能著急,越是表現得著急,柴興越不會放人。
要是李玄音落到柴興手裡,人家左雲虛、右玄音,掐哪哪疼,他還真沒法了。
恰好冒出花蕊夫人這一出,倒是讓他靈光一閃,想到一個公私兼顧的好主意。
首先讓柴興以省親的名義放花蕊夫人出宮,實則協力雲虛梳理巴蜀的地方勢力。
花蕊夫人好歹也是舊蜀王妃,肯定比雲虛單幹順利,而且一定會順利很多。
巴蜀理順了,更方便日後統一。
既然是為了天下之利,那就是公事而非私事,自然可以動用墨修的身份。
他完全可以用墨修的身份作保,必不致令辰流併吞巴蜀。
不就可以讓柴興放心了嗎?
待到那時候,柴興趕也要趕把雲虛趕走,想不走都不行。
於是,花蕊夫人不就弄出來了嗎?
一旦人落到他手裡,他就是不還,柴興能奈他何?
整個巴蜀光溜溜地擺在面前,足以色,咳利誘柴興不再打李玄音的主意。
李玄音不就安全了嗎?
環環相扣,多全齊美。
風沙越想越得意,越寫越飛舞,最後一筆重重一拖,扔筆一指:「用印。」
繪影趕緊取出主人的私人印鑑,準備畫押。
風沙攔道:「不是這個,用風飛塵印!」
繪影剛剛用完印收好,風沙冷不丁道:「你親自寫封信知會韓晶,讓她接信之時,孟凡立刻整裝前往高麗,全權主持以帛換銅及安置渤海遺民。嗯,用風沙印。」
這兩件事都歸韓晶負責,不過韓晶正忙著重建偃師,肯定顧不過來。
交給弟子孟凡前去就近主持,順理成章。
把孟凡扔去高麗,也是因為有個非常大的忌諱:
花蕊夫人可以去巴蜀,她的兒子孟凡絕對不行,尤其不能母子同去。
繪影那對俏目驀地瞪圓,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眨巴幾下眼睛才回神。
這是主人頭一次給弟弟安排一個正兒八經的差事呢!
何況以帛換銅是個肥得流油的美差呢!
還是全權主持,這意味著主事啊!
繪影一念轉過,按捺不住欣喜,扭腰猛地撲到主人懷裡,萬分感激,窮極狎昵。
兩人膩了好半天,繪影忽然仰起俏臉,以膩膩的嗓音顫顫地撒嬌道:「主人,能不能讓孟凡晚幾天去高麗呀!先讓他先見見娘親好不好嘛?」
「別忘了孟凡的身份,他是擁有蜀王嫡系血脈的男丁。」
風沙柔聲道:「如果讓柴興知道了,花蕊夫人恐怕就走不了了。」
發給韓晶的信之所以讓繪影來寫,就是為了讓孟凡見信就走,見不到母親。
起碼暫時不能見到。
也只有繪影的親筆信,才能讓孟凡毫不猶豫的相信,不加思索的執行。
繪影呆了呆,俏臉瞬白。
她沒有想那麼多,主人一提她才醒悟過來。
主人嘴上說:「如果讓柴興知道了,她母親就走不了了。「
其實柴皇陛下怎麼會知道孟凡的身份。
主人是在委婉的告訴,或者說告誡她:
如果讓孟凡見到他母親,他母親就走不了了。
風沙輕輕撫摸繪影的臉蛋,含笑道:「母子總會有相見的時候,你和繪聲也在,還有巧妍和孩子,一家人團聚的時刻,美好卻不遙遠,不爭這一朝一夕,好嗎?」
為了巴蜀不生變故,為了天下大局,他必須要避免一切節外生枝的可能性。
如果繪影不提,他並不算打算點明。
既然繪影提了,他也並不打算隱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