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興風之花雨 > 第一千三百六十四章 教導宮天雪

第一千三百六十四章 教導宮天雪(2/2)

目錄

風沙沉默少許,輕聲道:「天能颳風,天能下雨,天能落雷,天能閃電。但是,天不能獲稻。哪怕掌有天威,最終也得靠人來獲稻。皇權亦然。」

宮天雪若有所思。

「上古時期,耕者獲稻,然後供稻祭天,祈求風調雨順。」

風沙慢里斯條道:「後來有人自稱受命於天,行使天命,謂之天子,上天之子也,所以只有天子才能祭天。我祭我爹,關你們p事。你發現其中的蹊蹺了嗎?「

宮天雪沉吟道:「天子以天之名,把祭天權從耕者手中收走了。」

「沒錯,耕者獲稻不再祭天,而是交於天子幫他們祭天。天子不僅獲得了耕者的供稻,甚至獲得了耕者的一切。從此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風沙傾身凝視道:「知道為什麼嗎?」

宮天雪思索半天,怯生生道:「是不是因為天不會說話,而天子會?」

「聰明。」

風沙沒想到宮天雪居然能想到這一層,暗贊這丫頭果然悟性過人。

嘴上道:「天子會解釋他爹今天這邊放個屁是因為你壞,明天那邊撒泡尿是因為你好。你還不能不信,因為他說他是他爹的兒子,你反他就是反天。」

宮天雪心道瞧您這話說的。他說他是他爹的兒子……

「這當中有個礙難。要是有人就是不信怎麼辦呢?」

風沙不待宮天雪回答,自答道:「沒關係,天不會滅你,但是天子會。有人反他爹,他不滅謂之不孝,你說對不對?」

宮天雪瞳孔微微放大了些,忍不住道:「所以滅得理所當然?」

「呵呵,不錯。」

風沙正色道:「所謂國之大事,在戎在祀。後者定義反我即是反天,前者決定反天者死。你看,一個多麼完美的閉環。」

宮天雪大受震撼,半天說不出話。

「其實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

風沙神態轉為平淡,語氣也淡淡的:「這是荀子說的,你看儒家現在還提嗎?」

宮天雪定了定神,繼續搖頭。

風沙問道:「反而提什麼?」

這個宮天雪當然知道,答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這是把子對父之孝,推衍為臣對君之忠。你反對天子,那就是不忠不孝,禽獸不如也。所以你一言一行都是錯,從頭到腳就是肉。」

風沙嘴角弧起一抹譏笑:「既然你當畜牲都不夠格,殺你又怎麼會是殺人呢?你看,多有道理。」

宮天雪動動唇,最終還是沒做聲。

風沙道:「我說這麼多,你有什麼感悟?」

宮天雪腦袋裡有些亂,咬住下唇不吭聲。

風沙柔聲道:「你不妨回憶一下,你從人變成不如畜牲,到底從哪一步開始?」

宮天雪想了想,遲疑道:「祭天?」

風沙展顏道:「沒錯,就是從交出祭天權開始。那麼天子如何獨享祭天權呢?」

宮天雪秀眸一亮,回道:「用禮!」

風沙好生欣慰,心道沒白教你,斂容道:「百家拼命爭『禮』,從先秦爭到現在,從未停過。因為這才是全天下最大的權柄,其他都是瞎折騰。」

宮天雪奇道:「瞎折騰什麼意思?」

「這麼多朝代傳承下來,祭天之下的種種早就被無數聰明人弄得無比繁複,禮樂、曆法、書史、道典、刑律等等,不一而足,其實都是在分祭天權這塊大餅。」

宮天雪心道,這就是你們百家幹的好事了。

「進去就是繞迷宮,步步都是鬼打牆,而且聽憑人家定規矩。比如道家定道典,法家定刑律,儒家定書史,誰定的當然由誰說了算,人家擁有最終解釋權。」

風沙笑道:「說你面前是座山就是高山,說你腳下有條溝就有深溝。最關鍵這個迷宮根本沒留出口,哪怕你驚才絕艷,爬過千溝萬壑,最終也是死路一條。」

頓了頓,問道:「知道為什麼嗎?」

宮天雪沉吟道:「因為一個人再聰明也不可能敵過歷朝歷代那麼多聰明人。」

猶豫少許,補充道:「何況人家還可以隨時改規矩。」

「別人聰不聰明我不知道,你就是個小笨蛋。因為下面那一切的一切全都寄身於祭天權。」

風沙寵溺地颳了刮宮天雪的鼻子,含笑道:「把一切追根溯源,化繁為簡之後,其實就是:反我即是反天,反天者死。你看,是不是一條死路?」

宮天雪嘴巴大張,半天合不攏。

「如果哪天你想推翻個皇帝玩玩,那就絕不能跳進這條死路,只能從戎從祀著手。真正的屠龍之術,就一句口訣:戎不如,破其祀;祀不如,破其戎。」

宮天雪忍不住咳嗽起來。

這種堪稱不傳之秘的禁咒神術,她還以為風少一定會賣個關子呢!

沒想到居然就這麼隨隨便便,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她聽到一半忍不住屏息,結果屏息屏到一半,出氣到岔氣。

硬是嗆到氣管,不光臉蛋咳紅了,連雪頸都咳紅了。

風沙等她平靜下來,淡淡道:「古往今來,改朝換代,莫不如是。只不過有些人真懂此術,有些人恰逢其時。真懂者,未必久,不懂者,必不久。」

宮天雪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心道王廣恐怕是前者,王萼和王崇恐怕是後者。轉念問道:「如果兩者都不如怎麼辦?」

風沙頓時翻了個白眼,反問道:「如果你快死了怎麼活?」

「明白了。」

宮天雪知道自己問了個蠢問題,紅著臉道:「我不該操心能力之外的事。」

風沙笑了笑:「倒也有這麼一層意思。」

……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