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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一十三章 一隻燕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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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報了林羊羊的身份,所以人來得很快。

風沙還沒怎麼品嘗酒水點心,香蝶抱著琴進門來。

雲本真才到岳州不久,香蝶身份低微並不認識她。

還在疑惑羊羊小姐怎麼會有空來暖香閣,結果一抬頭就看見了主人。

立時行大禮拜了下去。

風沙當然不會認識一個卑微的家伎。

雖然每個人都在休德館給他表演過歌舞,可是人太多了,北周一次送來一百個。

別說記,他連看都看不過來呢!

何況,香蝶是個琴師,不唱歌、不跳舞,自然少露臉。

風沙讓香蝶仰起臉龐,打量幾眼,笑道:「臨風興嘆落花頻,芳意潛消又一春。應為價高人不問,卻緣香甚蝶難親。秀雅清冷,確乎有些不落塵俗的氣質。」

一個家伎在主人面前,別說直視,連抬頭都不敢隨便抬。

這個香蝶很不一般呢!

不僅泰然自若,看不見絲毫緊張,甚至稱得上不卑不亢。

香蝶拜謝主人誇讚,就那麼席地而坐,架琴於雙腿上,叮冬彈奏起來。

一開始尚是高山流水,漸漸瀑布激石,突然濁浪拍岸,轉瞬鏘鏘殺伐。

雲本真竟與琴聲共鳴,激得跳將起來。

風沙安坐不動,待琴聲似刀槍齊出,血光迸現,一切戛然而止之後,方才嘆道:「你心中有怨有恨?」

香蝶把琴從腿上取下,放到一邊地上,重新並膝跪好,「奴婢不敢。」

風沙笑道:「不敢,還是有。」

這個香蝶嘴上說不敢,也就嘴上說罷了。

看她的樣子,明顯沒有半點不敢的樣子。

「主人剛才夸奴婢秀雅清冷,奴婢惶恐。」

香蝶一點都沒有惶恐的樣子,幽幽道:「沒有什麼秀,血浸不透;沒有什麼雅,暴摧不垮。主人想聽琴,奴婢就彈琴給您聽,主人想奴婢薦枕,奴婢這就薦枕。」

雲本真的臉色迅速冷下,覺得這賤婢自視太高。

想爬主人床的女人多了,排著隊任主人隨便挑。

一個家伎,不過廁籌似的玩意兒,用完就嫌髒。

居然還敢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了。

若非主人可能想用,她很想把這賤婢塞進茅坑。

讓她在裡面呆上幾天,再來問她是個什麼東西。

香蝶好像豁出去了似的,「主人若想焚琴煮鶴,架好鍋,奴婢自己跳進去。」

風沙柔聲道:「你這麼恨我,我想知道為什麼。」

香蝶美眸定定地凝視,覺得他不像自己想像中那麼可怖,猶豫少許,緩緩道:「主人您知道嗎,來岳州不過短短旬月,同來的姐妹已經有十幾個死得不明不白。」

風沙臉色陰沉下來,皺眉道:「怎麼個不明不白,說清楚些。」

「犯點小錯就被活活打死的,奴婢就不說了。」

香蝶咬唇陷入回憶,面露哀色,嘆道:「失足落水淹死的,從高處掉下摔死的,還有自戕而死的,看著個個合乎情理,可每次都合乎情理,是不是就不合情理了?」

「是……」風沙沉聲道:「林羊羊不管嗎?」

他一直覺得林羊羊做的不錯。

把一眾家伎調教得有模有樣不說,名花榜的事也逐步推進。

現在則不禁想起蘇冷、青鸞和曲半衣好像經常遇上麻煩事。

要找理由,可以找出一大堆。

林羊羊並沒有保護好她們,卻也是不爭的事實。

香蝶搖頭道:「奴婢身份卑賤,豈敢臧否人物。陳述儘是事實,主人一問便知。就只怕主人日理萬機,沒工夫在意我等賤人的生死。」

聽她冷嘲熱諷,雲本真上去就是一耳光,冷冷道:「再胡言亂語,撕你的嘴。」

主人還要問話,所以她沒怎麼用勁,不然香蝶半張臉都毀了。

香蝶疼得涌淚,捂著臉忍著痛,含湖道:「是,奴婢知道了。」

風沙揮退雲本真,輕聲道:「我相信你拼了一死才跟我說這番話,死都不怕了,不妨多說一點。」拿眼色掃了雲本真一下。

雲本真從懷裡摸出一包傷藥,過去給香蝶敷上。

上藥之後,火辣辣變得清清涼,香蝶感覺好多了,先後謝過主人和雲本真之後,支起身子道:「奴婢知道,女人一多,是非就多……」

用力的時候扯到傷處,使勁強忍住,繼續道:「有時僅僅為了誰的分例多一些、誰的胭脂好一點、誰的料子撞了色就結下冤讎。可但凡有人管一下,不至於要命。」

風沙哪知道女人之間那些事,有些聽不懂,又或者說難以理解。

雲本真湊近附耳,悄聲提醒道:「林羊羊是南唐人,出身侍衛司,東果也是。」

她在辰流王宮呆過,在柔公主府成長,當然知道奴婢間那點事。

更清楚關節在哪,反正不在爭風吃醋。

那些骯髒齷齪的爛事,確實是下面人做,原因通常都來自上面。

身為最下賤的殉奴,如果連這點洞察都沒有,早就死一萬次了。

風沙立時恍然,後宅事歸永寧管,永寧肯定不會管,大權自然落到東果手裡。

東果和林羊羊都出身南唐侍衛司,本就仇視北周。

北周送來的那百名教坊司的伶人又恰好歸她們管。

這裡面鐵定混有北周女諜,必須想方設法找出來。

就算她們倆不刻意凌虐,只需稍稍放任內鬥,眾香苑就會變成碾花之碾磨。

風沙沉吟不語。

這件事他還真不能怪東果和林羊羊。

在香蝶看來,朝不保夕,殘酷殘忍。

在東果和林羊羊看來,她們是在替主人剪除潛在的隱患。

就算有無辜者,那也是剪除隱患必須付出的代價。

香蝶見主人不做聲,臉上露出絕望之色,伏拜道:「奴婢冒犯主人,自知必死,還請主人看在奴婢給主人彈琴的份上,讓奴婢走得痛快些。」

「你這丫頭膽子不小,居然連死都不怕。放心,我殺你幹什麼。」

風沙嘴角勾起笑容,「恰好有件事你去辦正合適,這件事辦好了,我讓你管事。有你罩著,你那些姐妹的日子肯定會比現在好過很多。附耳過來,你聽我仔細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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