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武德司(2/2)
如果非要把人家盡往好處想,指望人家的善意是真的善意,更擔心因自己的拒絕而導致人家不邀請宮青秀演舞,那麼被坑了當然只能認栽。
張永心道墨修果然不好對付。
常人遇上這樣連番而來的好事,早就欣喜若狂地一口答應。
如果更聰明一些,或許還能聽出其中隱含很深的威脅。
總之,不會無動於衷。
偏偏風沙就無動於衷,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居然連話都不接。
沒有半點年輕人的衝動和魯莽,倒像個久經風雨的老狐狸。
張永打起精神,追問道:「風少以為如何?」
「寧可少踩一處坑,莫要多拜佛一尊。我相信確有天降洪福砸頭頂的好事,我只是不信,更不指望會砸上我的頭頂。」
風沙展顏道:「陛下又是誠邀宮大家來汴州演舞,又是讓我推舉重任之人,我何德何能,得此厚愛,還請殿帥替我解惑。」
鍾儀慧心裡好生緊張,恨不能勸姐夫趕緊答應,又怕她話一出口反倒壞事,只能強自按捺。
柔娘沒想到這位凌少看著年紀不大,居然如此冷靜,說的話好有道理,不僅與符合江湖之理,放諸四海而皆準。
宮天霜倒是聽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想起以前風少教導自己和師姐的樣子,平常風少都很好說話,唯獨這種時候會變得兇巴巴的,好生嚇人。
如今觸景生懷,不禁想起從前,居然很是懷念,甚至感到十分親切。
風沙反問,張永一愣,笑道:「風少這不是明知故問嘛?你是什麼人,不必多說,知道的人知道,不知道的人不知道,這裡面的水深水淺,還用我說嗎?」
鍾儀慧知道風沙四靈少主的身份,開始琢磨到底什麼水深水淺,當然想不明白,只要強行記下,打算講給李善聽。
柔娘只知道風沙升天閣東主的身份,那就更想不明白了,頗有些高深莫測的感覺。
宮天霜單純歸單純,好歹是風沙教出來的,不免覺得這個傢伙似乎在故弄玄虛,根本是答非所問。
張永看了鍾儀慧一眼,又掃過柔娘和宮天霜,繼續道:「想必這種事風少見得多了,肯定有所領悟。事關重大,我也不方便細講,風少肯定明白,何必裝傻?」
風沙笑笑不語。這個老狐狸,盡說些模稜兩可的話,說一大堆好似很有道理的話,其實細想全然無物,說了等於沒說。
張永見風沙無動於衷,心知這小子的確不好糊弄,再這樣扯下去,非但無用,也讓人家瞧不起,想了想,終於說了句實誠話。
「實不相瞞,王卜是在下的師兄,重建武德司正是他向陛下的進策。」
鍾儀慧俏目驀地閃光,極力垂眸掩飾。她知道王卜,七郎最近對此人念茲在茲,正因為此人給柴興獻了平邊策,乃是極力推動北周先滅南唐的元兇。
風沙恍然,原來王卜是司星宗門人。如果他答應幫忙的話,欠他人情的不是柴興,而是司星宗。
就說張永怎麼先提柴興邀請宮青秀演舞,再提重建武德司一事,原來機巧在這兒呢!
這傢伙好鬼,故意把柴興拿出來誤導,想賴掉這份人情。
屆時,他以為是柴興欠他的人情,邀請宮青秀演舞是還此人情,果真照此布設下去的話,吃虧是遲早的事。
還真是會挖坑啊!稍不留神就掉進去了。
風沙淡淡地道:「我與殿前司都虞侯趙兄交好,重建武德司一事,張永應該先問問他的意見,他才是這方面的行家。」
他為什麼要幫司星宗對付趙儀?為什麼要引導四靈分堂對付四靈總堂,內鬥很好玩嗎?
有時候為了自保實在沒辦法,不得不出此下策,但是憑什麼為了別人的利益平衡掉自己人,同時也被自己人給平衡掉?他腦袋又沒抽抽。
張永鄭重地道:「如果風少願意推助一把,在下師門及王師兄都會記下風少一個人情。」
風沙婉拒道:「我一定會慎重考慮。不過,茲事體大,還望張兄多給我點時間。」
張永無奈點頭,岔話告退,前去找彤管,向李玄音和李善報了個歉,把彤管拉到無人的一角,顯然想說私話。
彤管深情款款地凝視著丈夫,笑容十分甜蜜,語氣卻正好相反,充滿譏諷之意。
「碰釘子了?你不說就是個毛頭小伙子,手到擒來嗎?現在知道人家不好對付了?知道來求我了?晚了。」
張永苦笑道:「事關重大,還請公主一定幫我。」
彤管親切地給丈夫理著衣襟,嘴角含笑,語氣則寒意森森。
「你不是吃醋嗎?你不是要臉嗎?你不是怪我跟他走得近嗎?你不是要我離他遠點嗎?我告訴你,你就是個沒用的老東西,我就喜歡他令人窒息的霸道。」
彤管甜蜜的笑容絲毫不減,惡毒的話一句接著一句。
「他輕而易舉地征服了我,在他面前我不是公主,是個賤婢,任憑他隨意把玩。你讓我去求他,應該知道我會怎樣求他,那是你到死也看不到的下賤樣子。」
張永氣得臉都綠了,雙拳握緊,死死瞪著彤管。
彤管笑盈盈地牽起他的拳頭,媚聲道:「我要你親口說,讓我去求他,你不說,我不去。」
郭武做主,將彤管嫁給了年齡足以做她父親的張永。
彤管一直不喜歡張永,甚至不讓張永碰她,這本來就是公主擁有的權力。
對外,她全力支持張永,也很守婦道,年紀輕輕便獨守空閨,從不亂來。
直到她在宋州被趙義帶著侍衛司的人軟禁,其時張永恰好升任殿前司都點檢。
這一下,令她想通了很多事。
張永分明想讓侍衛司的彤管默默無聞地消失,使得晉國長公主可以病死。
進而聯想到父皇尚在壯年,莫名其妙地病死。
那時,張永乃是殿前司都虞侯,掌管侍衛司,負責替父皇擋下暗箭明槍。
偏偏沒有擋下。
彤管是個聰明的女人,當然想到事情沒那麼簡單,她沒有辦法向柴興報復,甚至連查都不能查,那麼只能把恨意投注於張永,這是她不共戴天的殺父仇人。
奈何張永是她的駙馬,她能怎麼報復?她只能拿自己報復。
張永越憤怒,她越愉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