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中了就退休不寫了(2/2)
「紅蓮的駕駛員?」陳魚問,「你中午和她吃飯去了?」
「領導請吃飯,我當然捨命陪君子。」商陸隨手拆開一塊巧克力的包裝紙,塞進嘴裡咬了一口,一個激靈,「唔……真好吃。」
「什麼牌子這是?」陳魚攤平包裝紙,掏出手機來,「我看看到哪兒能買到。」
「人家小灶里特供的,外面多半買不著。」商陸說,「真羨慕巨械駕駛員,如果不是各方麵條件都不符合要求,就衝著這一口吃的,我也要去當駕駛員。」
「當心有命拿沒命吃。」
「吃了再上機。」商陸很機智。
「只有在這種時候,我才覺得生命是有意義的。」陳魚四仰八叉地倒在自己的床上,把一本余華的《活著》蓋在臉上,「你說人辛辛苦苦地活在世上是為了什麼?就是為了生命中那短暫的、不可捉摸的、轉瞬即逝的美好時刻,人一輩子六十年,一共兩萬一千九百天,生命中所有的快樂時刻加在一起可能不到一天時間,剩下的所有日子都是鬱悶、煎熬、痛苦的,而我們熬過那漫長的兩萬一千八百九十九天,就是為了那一天的快樂和美好。」
「你說得很對。」商陸說。
「哎,小總工,你說寫《活著》的余華現在還活著嗎?如果他還活著,那他現在靠什麼活著?」陳魚忽然把書翻過來,問。
「活著呢,人家活得好好的。」商陸回答,「前幾年還在科學城見過他們,他們現在是戰地記者、新聞主編兼政治部文工團當紅脫口秀演員。」
「他們?」陳魚一愣,「還有誰?」
「還有莫言。」商陸抓了一把零食塞進兜里,起身出門,「我給業務長送一點過去。」
業務長仍然在他的車庫裡倒騰發動機。
商陸彎腰從半開的捲簾門下鑽進去,亂糟糟的車庫裡吊著白熾燈,空氣里瀰漫著很重的焦糊味——業務長的車間裡永遠都瀰漫著什麼東西燒焦的味道,煙霧裡屹立著一個白背心的寸頭大漢,背對門口雙手叉腰,一身堅硬的疙瘩肉,脖子上搭著汗濕的黃色毛巾,商陸敲了敲捲簾門,喊了一聲:「業務長!」
業務長扭過頭來,用毛巾抹了一把臉,「啊,小總工回來啦,今天不值班嗎?」
「給你帶了些吃的。」商陸把口袋裡的巧克力倒在柜子上,探頭瞄了一眼業務長耿三七腳下的渦噴發動機,那東西燒得黑乎乎的,燃燒室的金屬外殼像花那樣綻放出一個大口子,「這是……炸膛了?」
「扇葉飛了……煤粉的顆粒度和純度都不太夠,雜質太多,掛壁嚴重,一級渦輪扇葉都能給堵嚴實了。」業務長撓了撓腦袋,「難搞哦,技術問題都難搞。」
「是啊,技術問題都難搞。」商陸點點頭,他深有同感。
「你是碰上什麼難題了麼?」耿三七轉身把捲簾門用力拉上去,讓外頭的陽光照進來,然後拉過兩張小小的椅子,一人一張,又不知從哪個旮旯里掏出兩瓶礦泉水,一人一瓶。
「BCI系統上的難題。」商陸在椅子上坐下,擰開礦泉水瓶呡了一小口。
「BCI……是那個巨械上用的神經接駁系統吧?腦機接口對不對?」
商陸點點頭。
「這些玩意都太複雜太精密,我是搞不來,想想都頭痛。」業務長仰起脖子咕嚕咕嚕地灌了一大口水,「咋地?現在用的這套有啥問題麼?不能用了?」
「用是可以用,就是耗駕駛員。」商陸解釋,「我準備另起爐灶,用另外一條技術路線,把駕駛員的命給救回來。」
「搞唄,搞成了大功一件啊。」業務長說,「軍委不得給你頒個個人一等功?」
「可是我已經失敗好多年了。」商陸苦笑。
「我也失敗好多年了。」業務長用腳踹了踹地上炸得報廢的渦噴發動機,「我跟你說,我甚至都不是航空發動機這個專業出身的,天使降臨之前我是幾十年的老海軍,在北海艦隊服役,在110艦上,一開始對發動機一竅不通,這麼多年倒騰過來,也摸了個七七八八。」
「牛逼。」商陸說。
「時間能克服一切難題。」業務長說,「我們常說,問題遲早會得到解決,這個關鍵就在遲早上——你瞧,大不了遲一點罷了。」
時間能克服一切難題,商陸當然知道這是正確的。
可相比於石油、煤炭、金屬礦物乃至電力等一切資源,人類最缺的或許就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