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商陸日誌（12）（2/2）

連擺擺都來問我，衛茅是不是真的被調走了。可我哪兒知道呢？

在這件事上，我的知情權比紀老頭養的黃參謀高不到哪兒去。

但這有什麼可打聽的？

那座矗立在渝中區里高聳入雲的巨槍，總會有一個人來扣動扳機，110車間裡懸掛的鐵灰色巨械，總會有一個人來啟動引擎，那個環繞地球的沉默之神，總會有一個人來和它直面對決，在世上註定有答案的問題不多，這恰好就是其中一個。

下周一，紀老頭要在巴拉特梵天寺龍帝斯坦剛的工地上舉辦封頂慶祝大會，歷經艱辛，克服磨難，這項大工程總算是要完工了，放在大崩塌前的年代，它足夠申報一項國家科技進步獎，可惜在當下這個時期，獎項失去了意義。紀老頭在那把巨槍身上灌注了太多心血，他就是個俗人，對日穿地球抱有莫大的執念。

只要能日穿地球，他就是古往今來人類歷史第一雄性。

今天上工地檢查的時候，已經看到有人在準備布置，那真是個俗套的場景，用大紅色的幕布搭起一座高高大大的台子，發言席上擺著塑料花，基地司令、政委、新駕駛員、紀老頭以及重慶市的領導和基地直屬部門的負責人依次在主席台上排列就坐，基地幹部、職工和戰士們每人一隻小馬扎坐在台下，整整齊齊，站在台上往下俯瞰，密密麻麻，紀老頭主持會議，開口第一句「金秋十月，秋風送爽」——紀老頭就喜歡這個，他是個老派中國人，他老想當大官。

去醫院看望白樹的時候，白樹問我，如果衛茅真的被調走了，你會想念嗎？

我說不會。

白樹很高興。

我並不想念衛茅，在我平生所見的諸多怪胎里，他也算是最奇怪的那個，一個長得比女人還漂亮的男人、一個心理年齡未成年的成年人、一個自閉症、一個結巴、一個超級天才、一個將我的姐姐視作媽媽的人，一個孤身直面神明做殊死對決的人，我給他貼上再多標籤，都無法向你描述衛茅的全貌，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複雜的人呢？

如果衛茅被調走，我希望接替他的是一個正常人——這可能是個奢望，巨械駕駛員里大概不存在正常人，各有各的毛病，但我希望他不要把我姐姐叫做媽媽。

這是我的底線，不要再來第二個人，把我的姐姐叫做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