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緣起（一）（1/2）

寧靜的夜空被一束火焰打破，木青站在熟悉的道路上，看著火焰從一束小小的火苗，變成竄天大火，而他的房子，正在火焰中熊熊燃燒。他本可以更快，但此刻只能見到明亮的火焰。

「不，不，不要！」他的腦子還有些呆滯，下一刻已經奔跑起來。他沖向火焰中生活了二十年的家，此刻灼熱的熱浪卻將他推開，「不要！」

他大吼著，卻沒人可以來幫他。

「爹！娘！」他看到了直立在火焰中的身影。那兩個恩愛的人抱在一起。火焰在他的淚眼中變成了橘紅色的光影。「爹！娘！」他再次咆哮，火焰中的人終於轉過臉看著他。

他們在笑，木遠堂和林秀芝。木青的父親和娘親，正在火焰中欣慰地笑著。「為什麼？為什麼？」他們一定是知道什麼，寧願此刻站在火焰中迎接死亡，也不遠跟隨自己逃離這裡。

「快走！」木遠堂用雄渾的聲音吼道，下一刻卻被滾滾濃煙嗆到，發出劇烈的咳嗽。一向賢惠的娘親此刻依舊如往常，拍了拍木遠堂的背，看著自己的孩子。

「照顧好小芝，快走吧！」她的眼神滿是寧靜，死亡也無法動搖。

「為什麼？為什麼？」木青根本聽不見父母發出的任何一個字。他看著熊熊烈火，想要走進去，卻被焰浪推開。

「抓住他！」遠處傳來咆哮，驚醒了木青。

「快跑！」看著終於回過神的兒子，林秀芝再次喊道。

木青最後看了一眼火焰中的父母。他們沒有怪罪自己，慈愛的眼神中依舊滿是關切，就像上午他們出發的時候一樣。

看見火光的村民們端著盛滿水的木桶木盆朝這邊奔來。不知是何地聽說，還是臆想，這場火焰的始作俑者便是木青。所以才會有人大喊抓人。

木青抹掉鼻涕眼淚，艱難地挪動步伐。他不願就此離去，但也不能讓父母的犧牲白白浪費。他還有個妹妹，正是娘親口中的小芝。他必須照顧好她，才能對得起父母的所作所為。

早在村民抵達之前，木青就化作一道黑影竄到了院子的角落，悄無聲息地離去。鄰里的水盆不過杯水車薪，與強大的修行者相比，這些普通人如若螻蟻。

他們生活在自然界之中，予取予求都來源於大自然。

而大自然的強大，遠遠超出人們所料。人們將自然界與本體產生連接，這之間的關係就叫做共鳴，獲得的力量，被稱為鳴力。鳴力強弱，一共有十四層，與傳說中的共鳴塔層數相同。而連接的強弱，就是共鳴之後獲得的鳴力效率，被稱為天賦。

每一個人都有資格產生共鳴，但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如此。而木青，就做不到。但他的妹妹可以。

村子裡歷來的傳統，每一個孩子成年之際，都有資格接受天賦檢測。這樣的儀式，需要特殊的手段來完成。

他們所在的國家，會派出城鎮之內的軍隊來完成此次儀式。擁有資格的孩子會接受一種叫做「啟鳴陣」的圖騰來開啟一生的修行之路。兩年前木青就知道自己已經不具備修煉的能力，但如今輪到他的妹妹接受檢測，就在今天上午。

如果不是那個自稱境化宮外宮長老的到來，他們或許可以沉浸在妹妹是個頂級天才的喜悅之中。天賦分為五等，妹妹便是超出所有人預料的五等天賦。但就是那個長老的到來，打破了一切寧靜。

上午經過檢測，妹妹的天賦驚艷了所有人，於是長老發出邀請，可以帶著木青一家人前往境化宮修行，出於感激，娘親讓自己帶著家裡最拿手的醬鴨前去感謝，但就是這次出行，回到家的時候便已是如此悲劇。

妹妹木芝隨後跟上，就在自己發現長老真實面目準備回家告知爹娘的路途上他們相遇，她手裡提著精心準備的醬鴨蘸料，一向心細的娘親怎麼會犯這樣的錯誤？

奔走在灌木叢生的小道上，木青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他現在必須回去找妹妹，在回來的路上妹妹跑不動了，他只能讓妹妹藏在路邊。現在村民暴動，一定是被長老蠱惑。妹妹隨時可能遇見危險。

長老並不是想要收妹妹為徒，除了貪圖她的天賦、將她作為爐鼎之外，便是覬覦她的姿色，將她視為禁臠，在前往境化宮的道路上解決掉除了木芝之外的所有人，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完成此事。

贈送醬鴨的木青意外得知此事，想要回去通知父母，然而為時已晚。他本可以更快，此刻只剩下了熊熊烈火。

「木芝！」他來到熟悉的地點，大聲呼喊妹妹的名字。村民還沒有追到這裡，妹妹應該暫時安全。

然而沒有得到回應的樹林還是讓他心生不安。春末夏初的季節之中，林間充斥著寒風。

「木芝！」他再次呼喊，沒有人回應。

然而身前灌木的異動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小心翼翼地往前移動，心臟的跳動充斥著耳畔，讓他難以發覺四周的聲響。

草叢中忽然竄出一個身影，「噓！是我！」女音從身前傳來，馨香撲面而來，熟悉的聲音讓木青暫時安心。

「我妹妹呢？」木青問道。面前的女孩不是他的妹妹，跟他一樣，是一個不能修煉的孩子。上午檢測的唯一「幸運兒」。其他人或多或少有些天賦，哪怕只是一等天賦，也不會與世界無緣。

女孩名叫楊喬，熱情的性格讓她很受歡迎。哪怕不能修煉，也不會像木青一樣被人嫌棄和唾罵。

自從他不能修煉的消息被傳開，村裡的孩子就開始了無情的嘲諷。

兩年時間，已經經歷過兩次檢測，哪怕上一代孩子已經離去，去尋找學院或者宗門拜師學藝，「嘲諷木青」這件事依舊會被流傳給他們的弟弟妹妹們。

而眼前這個女孩，是除了他妹妹唯一一個沒有嘲諷過他的同齡人，若是沒有如今的事情，或許他們的關係能更進一步。楊喬擁有和他妹妹不相上下的容貌，在村子裡遠近聞名。

「跟我來。」楊喬小聲說道。

如今的局面，或許只有她願意幫助自己。

兩人走在小樹林之中，擁有陪伴的木青，心臟逐漸安撫下來，嗅著她身上的清香，木青知道這樣的寧靜不可能持續太久。

「大火燃起的時候，我就準備過來了，但是聽見有人要抓你，我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對，然後我在路上碰到了木芝妹妹，才讓她藏起來，然後過來找你。」木芝與她年紀一般，卻依舊被她叫做妹妹。

「那個長老。」木青說道，聲音有些哽咽。白天他們檢測的時候，木青陪同著妹妹，他們都看到了長老對於木芝如何垂涎，身為女孩的楊喬治感覺到一種厭惡，木芝一定也有一樣的感覺。

「他有問題？」楊喬接過話說道。她就知道有問題，只是礙於對方的身份才不敢開口。看著木青遲疑的眼神，她再次問道，「都是他幹的？」

木青哽咽在喉嚨里的話說不出來，只能點點頭。楊喬也知道他這樣的動作意味著什麼。他們絕不是那個自稱「聖龍真人」的長老的對手，如今也沒有大人會相信他們。

可以說，木青兄妹正在與整個村子為敵，而生他養他的村子已經完全聽從了那個聖龍真人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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