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天權(四)(2/2)
她繼續前行,那種意識來的如此突然,就像某個突然掉進視野的石頭,在身前劃出刺眼的痕跡。她的心臟在此刻急速跳動,那股不安越來越大,如同滋生的黑暗一般快速生長。她頹然加快速度,畫面中的黑暗也飛速移動。
但那樣的速度仿佛還是差了些什麼。
巨石在她腳下顫動,裂紋如同長蛇一般纏繞著從身後的方向飛速向她竄來。她能夠清晰的感覺到巨石仿佛在那細微的長蛇下變得不堪一擊,她仍然在飛速奔跑,似乎想要贏過時間,機會握在手中,她要緊緊握住。
危機降臨如此之快,她沒有任何來得及祈禱的時間。
碎石從身後坍塌進無底的深淵之後,越來越多的石塊從身後墜落,她飛速奔跑著,但那種與生俱來的氣質依舊那麼美麗。她不在意,她來不及在意。
黑暗降臨。
巨大的氣流衝進她的肺里,軀體被一股巨大無形的力量向下拖去,深淵在腳下仿佛擁有巨大的磁力,身體不受控制的墜落。長劍最先化成白色的光芒墜進黑暗,她徒勞地想要抓住什麼,握緊手中的只有冰冷的空氣。
她想大聲呼喊,無措的感覺襲來。陽光、森林、雪山、戰爭、背誓者的長劍、丈夫的臉龐、烏鴉群、巨人、樹根、翎薇圖騰,瞬間擠進腦海的所有畫面成了黑色的漿糊,她什麼也不記得,只有一個又一個畫面被倒置,她看見正在往後退去的視野,無數向前滑動的黑色迷霧,然後她站在了那條羊腸小路的邊緣,正凝望著深邃的崖底。
她又回到了這裡,四周的黑色迷霧仿佛都如此熟悉了起來。
之前所經歷的一切,都在腦海中如此清晰。到底是怎麼回事,她顫抖的瞳孔如恐懼跳動的心臟一般,迷茫地四處觀望,似乎在尋找什麼。但這裡除了自己什麼也沒有。沒有人給她答案。
她抬起左手,看著那上面正在迅速繚繞上升的金色煙霧。她想起了之前想要觸摸的的那根金色羽毛,聖堂翎薇之羽,是它救了自己。剛才差點死在了這裡。
急速跳動的心臟緩緩平復。手中的長劍依然緊握,調整之後,她要繼續前行,那條道路並非通向死亡,她清晰地記著所有經歷的一切。她要再次嘗試。
有過經歷之後,儘管那次回憶以死亡終結,但她依然能夠感覺到自己在哪裡出現了問題。這就是她的強大所在,每件事情都做到不會讓自己後悔的地步,每件事物她都能夠學到自己的不足。
熟悉的畫面緩緩向後拉去。她前行緩慢,黑暗再次映入她美麗的瞳孔,它們早已不再顫抖。
她繼續前行,但那股不安再次襲來,她突然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但那已經太遲了。她警覺地轉過身,巨石從身後很遠的地方開始墜落,就像她的心臟一樣。
不不不不!
哪裡出了問題?到底是哪裡?她在心中大聲嘶喊,但腳步卻沒有任何移動,她清晰地記著,她的奔跑對於墜落的石塊只是徒勞,死亡正在降臨。
她的心如同腦海一樣,一片蒼茫,最後的最後,什麼也沒有剩下。他最終也會和她一樣墜入永恆的黑暗,至少他們能夠死在一起。不,他已經走了,之前遇見的隊伍之中就有他的身影。
他會通向何處?地獄還是天堂?他們還能在一起麼?
她的目光平靜,她最終迎接死亡的姿態便是第一次來到這裡的姿態。仿佛強大致命而又美麗的花朵,她的生命中最後的美好也在不久之前便蕩然無存了,她還剩下什麼?
「姬瑤。」
她聽見一個陌生男子的聲音,是在叫她。她回過頭去,看見的只有蒼茫的黑色迷霧,但還有別的地方引起她的注意。
是她的腳下,那是一塊完整的地面,她不可思議的看著腳下,發現自己正站在離山崖很遠地方,所有的所有,都只是一個夢境或者一場回憶。她還活著,她還站在這裡。
但這又是怎麼回事。她突然想起之前有人在叫自己,那是一個青年男子的聲音,但卻仿佛經歷了無數的滄桑,「誰?——」
她喊出自己熟悉的字,她再次回憶起之前經歷的對話,沒有人回答她。但她不在乎,她的內心仍然激動,她還活著,經歷了兩次死亡之後。
「你已經死過了兩次。」那個聲音從正前方不遠處傳來,她感覺自己出現了幻覺,她仿佛認為身前那團黑色的迷霧中站著一個人影。
他的身體隱藏在黑暗中,那些仿佛生長在他周身的黑色迷霧涌動起來,只能看見他扭曲臃腫的身體輪廓,看不出任何他的身體特徵,聲音中只能聽出來他比較年輕。
「是你救了我?」她用自己盡力平穩的聲音回應著,盯著那處幻覺。
「是。」短暫的停頓,她呼吸著令人窒息的靜謐,然後聽見他說,「你選錯了道路,另一條通向血色精髓,而這一條,通向死亡。」對方回應了她的問題,但她並不喜歡這樣的答案,然而她突然意識到對方是正確的,她兩次都面臨著同樣的結果。
這一刻她不知道是否該感到欣慰,終於有人站出來了。但她仍然不知道對方的身份,還有許多不解縈繞在她腦海。
「你是誰?」她的目光嚴厲,極度驚覺,加重聲線強調語氣,盡力不去在意死亡或者精髓的問題。
他嘆了一口氣,「我是妖。」
多麼平靜的語氣,她鎮定地用嚴厲的語氣回應,但她的身心卻沒有表面那樣平靜:「你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來找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說著,她感覺到迷霧開始劇烈涌動起來,對方正從迷霧中走出來,那是一張年輕英俊的臉龐,他的身軀包裹在寬大的黑色斗篷中,怪不得她只能感覺到那是一處幻覺。
可那件斗篷卻讓人心生寒冷,因為它的衣襟處鑲著黑色茂密的羽絨。
對方的年齡大約二十出頭,和自己年齡相仿,但那樣的眼神讓人心生畏懼,再加上雕琢精細的五官,眼神則更加深邃如同懸崖深淵。她凝視著對方,心底波瀾,但手中的佩劍沒有毫無鬆懈。
他的步伐緩慢而沉穩,在他平穩的呼吸中也散發著一股讓人冷靜的氣息。
他停了下來,攤開雙手,穩健的雙手也散發著一種古老質樸的氣息,從寬鬆的斗篷中伸出來,她無聲地注視著一切,發現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就像巨石一般。
金色細微的光線緩緩匯聚在他的雙手心上,他一直保持著那種平靜的表情,「拿著它,世界需要你。」
她看著他右手上的金色光線匯聚成一隻金色的羽毛,就像那根翎薇羽翼,閃動著未曾消耗過的模樣;而左手上,金色光線匯聚成古老的黃色羊皮捲軸。它們輕盈飄浮著,雄渾的力量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