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邊關移民之策(2/2)
再則那日吳詠給不少人送去棉衣和白砂糖,甚至他這個天子也得到一份,但都沒有人往深處想,還是橋玄一人深謀遠慮。
所以,天子便有意讓橋玄來負責此事。一來,是為犒賞橋玄的舉薦之功,二來,也算是人盡其才,給橋玄一次完成夙願的機會。
劉宏現在剛登基不久,在知人善任以及賞罰等方面,做得還是很不錯的,只要你有功,有才,基本上都不吝賞賜與重用,但前提是別和他這個天子對著幹!
可以這麼說,在他手底下當官,有些小過失,都無傷大雅,只要你真心為朝廷辦事,他還是很開明的。
但可惜的是,劉宏雖然有宏大的抱負,但其卻對十常侍等宦官言聽計從,很多事情都被蒙在鼓裡,最終造成朝廷腐敗,從而引發了黃巾之亂,導致漢室一蹶不振。
天子雖有意讓橋玄擔任屯田校尉,負責推行種植棉花和甜菜之事,但橋玄剛當上司空不久,在朝中的根基還不穩,並且政敵還為數不少,比如說司徒許訓就一直看橋玄很不順眼。
前文說過橋玄之所以能上位,是因為劉囂被百官公卿群起而攻之,從而被天子劉宏罷免司空職位,這也導致十常侍在朝堂上少了一位耳目,因此便找到司徒許訓作為代言人。
許訓以前作為士人的代表,在世家大族中的影響力非同一般。但自從橋玄當司空以後,士人中為官者很大一部分都被橋玄拉攏,這讓他對橋玄有些記恨。
同時,許家作為世家大族,他很清楚這次朝廷推行種植棉花和甜菜,有很大的操作空間。這兩種新興作物,想要大規模推行,種子必不可少,問題是從哪裡弄來這麼多種子,到時又該如何分配。要知道棉衣和糖漿都是稀缺物品,誰家能早種植一年,便可多得一年之利。
所以,天子話音剛落,司徒許訓就出列奏道:「橋公飽讀詩書,治軍嚴謹,流譽天下,臣亦頗為敬仰。然,橋公出身豪富,家訾百萬,久不行稼耕之事,臣恐其不明其理,貽誤國之大事呀!」
「臣附議!」許訓說完後,太僕卿袁逢也立即站出來,對天子拜道:「臣聞橋公性格剛直,嫉惡如仇,況其久居邊關之地,不行稼耕之事,何以知農事,此等利國利民的大事,交給他來操作,豈非誤國乎?」
與許訓相比,袁逢的話就有些重了,他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橋玄不知農事,讓其擔任屯田校尉,豈不是誤了國家大事?他之所以這麼說,也是因為橋玄擔任的司空一職,本來太僕由於在諸卿中屬於顯要職務,常常可以升擢為三公。劉囂被罷免後,袁逢是最有機會當上司空的,令人沒想到的是突然冒出來一個橋玄,讓本來是屬於他的三公之位,泡湯了。
緊隨其後,聞人襲也出言道:「種植棉花和甜菜乃農事,大司農卿曹嵩掌天下郡國之農官,推行種植棉花和甜菜之法,則事半而功倍。臣以為,此諸事當以大司農卿為善,不可交於他人!」
「臣也認為橋公擔任此事不可……」
聞人襲之後,其他朝臣們也紛紛站出來反對,他們的理由也基本是基於司徒許訓以及太僕卿袁逢提出的那幾點,總之,大家都不贊同橋玄負責種植棉花和甜菜的事情。
眼見群臣反應如此劇烈,御案後的天子劉宏也不禁皺起了眉頭,心中思慮著,橋玄治軍守城倒是一把好手,但或許橋玄可能真的不適合推廣種植棉花和甜菜這種農事,群臣反對他負責此事,也不是沒有道理啊!
而與此同時,橋玄也將殿內的情景全都看在眼中,見群臣之中,竟然沒有一個願意站出來為他說話,反而全都反對他出任屯田校尉,不由心下黯然,一時間竟連出言反駁眾人的心思都沒有了。
見橋玄默然不語,任由群臣百般攻擊,這可急壞了殿內的某個人,眼見情況急轉直下,橋玄似乎馬上就要與屯田校尉這個重任失之交臂了,某人覺得自己不能再忍了!
於是他狠狠一咬牙,出列向天子奏道:「老臣廷尉陳球,昧死以奏陛下,今天下強宗豪右,亂法制,多以強期弱,以眾暴寡,背公向私,侵漁百姓,行兼併之舉,乃禍患天下之首惡也!臣懇請陛下,徙其眾與邊關,削其羽翼,以實邊軍之壯。且強宗豪右家聚斂天下之財,家訾數百萬,千百倍於庶民!亦可令其自負衣食和徙途之費,到時又為朝廷剩下一大筆開支,豈不一舉多得。」
「至於邊關授田…」陳球又冷笑一聲,道:「強宗豪右,家訾百萬,僕從以千計,何須朝廷授給?令其自謀生路便是!」
「是以,臣懇請陛下,委任諸事於善其事者,量其才而用,此事非橋公不能施行!」
聽到這番話之時,橋玄猛然抬起頭,看著殿中的那道背影,眼眶都有些濕潤了。
「唉!」見此一幕,吳詠也不禁長身而起,向天子拜道:「小臣所獻種植棉花和甜菜之術,乃是小道耳,小臣聽聞諸公有移民邊關之舉,因此,小臣再向天子獻火炕之法,以保百姓冬日保暖之用!」
劉宏一愣,急忙詢問道:「何為火炕之法?」
吳詠拱手回道:「啟稟陛下,火炕的原理很簡單,它就是利用火堆燃燒時,所產生的帶有熱氣的煙霧來給室內升溫的。具體做法是,挖一條或者多條連通灶台的溝渠,以青石板或磚石鋪設其內,以此構築一條或多條煙道。當灶火燃燒時,產生的煙霧會順著煙道進入室內,並最終由通向室外的排出,在此期間,帶有熱量的煙霧會產生大量的熱氣,將石板燒燙而發熱的石板或者磚石也會讓室內的溫度升高,從而起到保暖的作用…」
頓了頓,吳詠有補充道:「木炭或者乾柴燃燒時產生的煙霧是順著煙道進入室內的,有石板或者磚石的隔絕,煙霧不會散發出來。因此,也不用擔心煙毒(一氧化碳)所帶來的問題,是以火炕此物,既能保暖又十分安全,臣因其利,便將此法授予洛陽皇莊的百姓,讓他們可以建造溫室,以待冬季種植蔬菜用,想來過不了多久,便可完成,到時陛下派人一觀便知!」
聽到吳詠的話之後,德陽殿內的百官公卿們都是面面相覷,不知吳詠這是何意,只有段熲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精芒,目光從如鋒銳的利劍般掃過吳詠的臉龐,神情微微有些激動,再也不顧忌其他,站出來說道:「大善!小郎之法,堪稱絕妙!若此法能推而廣之,北地諸郡則萬千黎民百姓都將為之受益。若能將此法傳入軍中,涼州、并州、幽州三地數郡之將士,也將免受寒冬之苦!」
說罷,段熲忽然又猛地朝吳詠長長一稽,拜道:「段熲,代北地數十萬將士兒郎們,向小郎致謝!請受我等一拜!」
吳詠立刻對段熲回禮道:「將軍客氣了,與人方便,也是與己方便,若能將火炕之法普及至整個北方數郡之地,吳詠心中亦是歡欣鼓舞!」
見吳詠竟如此大度,段熲也不禁感嘆道:「小郎宅心仁厚,能人所不能,讓人為之嘆服,陛下當真是慧眼如炬,能在鄉野中發現你這等大才!」
聽到吳詠和段熲的對話,群臣相顧無言,誰也沒想到,吳詠居然會在這種時候跳出來,向天子進獻火炕之法!這種牽扯到數十萬邊關軍士的事件,可就不是他們能輕易操作的了,一個鬧不好,引來反噬,可是頗為不值得的。
於是,群臣不由紛紛將目光看向御案後的天子,等待天子的最終裁決!
在萬眾矚目中,天子劉宏以威嚴的目光掃視群臣,緩緩開口道:「朕意已決,任命司空橋玄兼任屯田校尉,總領邊關移民一事。同時任命大司農卿曹嵩兼任屯田都尉,從旁協助,掌種植棉花和甜菜之諸事!詔令各郡國派遣所屬農官,力田,於三月之內,至洛陽學習種植棉花和甜菜之道!」
百官公卿同時出列拜道:「謹遵陛下之令!」
天子的決斷及任命為這場爭端畫上了休止符。殿內的一切雜音也都因此戛然而止。
對於這個結果,群臣雖然並不是全都滿意,但也不是完全不可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