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刑事定罪率%的國家(2/2)
清見琉璃呆愣片刻,覺得七原武說得有道理,但更不解了,嘟著嘴問道:「那你讓他們去自首幹什麼,最後兇手不還是古賀桑他們嗎?」
七原武看她不開竅,無語道:「你說古賀勝他們是兇手,你有什麼證據?濱野老夫婦,可是拿著兇器和富永家許多替換出來的破損、沾血器具當物證的,上面沾滿了他們的指紋,他們也承認人是他們出於義憤殺掉的,你要是檢察官,敢在這種情況下把古賀桑他們送上法庭嗎?另一邊可是有大量物證,也自首給出了口供,還有本町區所有居民的指證,只是人證有二十多個。」
兇器、物證是他請平川老頭提供的,小田町的眾人都忙著二次清洗現場,富永家換下來的家具和兇器當時就堆在平川家,老頭就乾脆弄到河灘燒埋了,倒是濱野夫婦雖然聽到動靜發現了這件事,但健康程度比不上平川老頭,行動不便,無法提供直接幫助,僅就是事後出於義憤配合做了偽證。
嚴格來說,濱野夫婦和案件基本沒關係,起碼殺人和他們沒任何關係,頂破天就是偽證包庇。
清見琉璃呆住了,困惑道:「一個案子,兩伙兇手嗎?那該怎麼辦?」
「不怎麼辦,這案子會爛掉。」
「爛掉?」
「是的,現在『兇手』自首,警方只能以偽證、干擾搜查的名義將古賀桑他們帶走調查,但這些人心很齊,原本都準備去坐牢了,沒什麼可怕的,現在只要咬死了就是想幫助濱野老夫婦才做的偽證,一起指認濱野老夫婦就是兇手,那就是人證、物證俱全,警方只能把案子硬著頭皮把案子送檢。
但檢察官只要還有一毫克理智,哪怕人證、物證齊全,也不敢把濱野老夫婦送上法庭,只能把案件打回警署,要求警方做出補充搜查,然後案子就這麼拖下來了,檢察官不問,警方就繼續補充搜查,而檢察官絕不會再問半句,警方更不會再次主動送檢。」
清見琉璃呆愣半晌,遲疑道:「真的會這樣嗎?」
七原武笑道:「不然你以為曰本刑事定罪率99.99%是怎麼來的?不然你以為以曰本警方的低效率,是怎麼把犯罪率壓到亞洲倒數的?警署爛掉的案子,我敢說早堆滿地下室了,多這一件不多,少這一件不少。」
這是大實話,就像美國大搞控辯交易,有時有罪都不用坐牢,曰本也自有國情在,不送上法庭就不計數,紙面上的數據賊好看。
至於謀殺查不出來算自殺,被殺找不到屍體就當失蹤,那些特例就更不用提了,皆是曰本國情,理解不了只能說明根本不了解曰本。
清見琉璃聽懵了,但還是不服,想了想又說道:「不一定非得那樣吧,檢察官可以把兩伙人合成一夥起訴啊,起訴濱野夫婦包庇……不行,起訴濱野夫婦包庇要先證明古賀桑他們是兇手,證明古賀桑他們是兇手物證又全在濱野夫婦手裡,那要先證明濱野夫婦不是兇手……啊,好像不好辦……
那把他們都當成殺害富永洋介的案犯一起起訴殺人罪,濱野夫婦是從犯……呃,濱野夫婦是無辜的,檢察官不敢,不然將來一翻案,檢察官麻煩就大了……同樣當成主犯,啊,好像也不行……」
案子突然變得好複雜,清見琉璃說著說著都把自己繞糊塗了,七原武輕輕點頭道:「所以這其實是個成本問題,這案子能出意外的地方實在太多了,所以我賭五百円,賭檢察官不會願意為了一個人渣去冒毀掉職業生涯的風險。」
清見琉璃又愣了一會兒神,越想越覺得真可能如此,喃喃道:「所以,案子最後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只能不了了之,哪怕就是古賀勝他們有一兩個人出了問題說漏了嘴,但地檢署還是會怕濱野兩個老頭老太太再鬧出什麼么蛾子,會怕中間兩個老頭老太太又掏出新證據翻案,把一切都搞得不可收拾。
畢竟這案子只要曝出來必然會引起廣泛關注,他們不敢賭自己真能100%成功,所以能無聲無息爛掉才是他們的最優選擇——檢察官非名校生不要,通過率可只有十萬分之一點五左右,經常要花半輩子時間考試才能當上,然後為了一個變態人渣,就這麼賭上自己的職業榮譽和前途,那怎麼可能,又不是在拍日劇。」
頓了頓,七原武又意味深長地補充道,「最最最重要的是,富永洋介孤身一人,現在死了,連個苦主都沒有,案子拖著也沒人追究,等拖上個幾年,濱野老先生老太太過世或是老到神智不清,話都說不囫圇了,這案子就更沒法查了,想不了了之都不行。」
清見琉璃無話可說了,喃喃道:「竟然還能這樣……」
她沒想到七原武思路這麼詭異,發現案子在警察這裡不好搞,轉了個彎竟然折騰檢察官去了,讓檢察官處在了兩難境地,只能把這案子打回去補充搜查,爛在警署,真有可能讓這案子無聲無息就消失掉,古賀勝他們真有可能不用去坐牢了——別說兩個老頭老太太了,就是古賀勝等人,也不可能一直扣在警署里,只能放回家。
真不知道七原武這腦子是怎麼長的!
不過……
她低頭琢磨了一陣子,抬頭又猶豫著說道:「但這樣真的好嗎?畢竟……畢竟古賀桑他們真的殺人了,哪怕富永洋介那人渣確實挺該死的,但他們確實殺了人啊,就這麼逃脫法律制裁真的好嗎?」
七原武斜了她一眼,說道:「咱們這一行是有規距的,講求三不沾五不取,其中一不沾就是不沾困果,我們不能鼓動別人血親復仇,但也不能阻止、妨礙別人血親復仇——天道有輪迴,有果就有因,這不是我們能干涉的事,不然後續萬一出點閃失,因果就是我們的了,我們的良心負擔不起。
而且,富永那人渣殺害的是個孩子,是用殘忍手段殺害了一個小孩子,我不願意給這樣的人渣提供任何幫助,哪怕是在他死後替他追究殺他的人的罪行,這會讓我從心裡覺得噁心。」
解釋完,他看清見琉璃還是一臉懵懂,又沒好氣道,「還有,你現在該哭著感謝我替你擦了屁股,該感謝我讓你將來良心不至於愧疚難安,而不是扯著法律說這種屁話!」
清見琉璃本來聽得若有所思,都有點被他說服了,但聽完後面的話馬上怒了,「什麼擦……擦什麼的,我當時又不知道事情這麼複雜,不能怪我!我警告你,你不准對我說這麼沒禮貌的話,不然我也對你也不客氣了!」
不過她終究有點理虧,不敢太強硬,發了一句小脾氣也就算了,只是猶豫道,「我不是在責怪古賀桑他們,只是覺得還是該報警讓警察處理的,讓犯人接受法律的懲罰,他這樣動用私刑,那法律的公正性怎麼辦?」
「那你知道法律會怎麼懲罰富永洋介嗎?」
「當然是死刑了,這還用問嗎?」
七原武毫不客氣道:「你不但是豬腦子,還是個法盲!真把富永洋介送上法庭,他最多最多也就判到無期,要是當庭痛哭流涕,悔罪態度良好,鞠躬沉痛地說幾句『紅豆泥死密馬賽』,說不定只判個十年八年的,甚至要是鑑定出什麼精神疾病,進精神病院呆個幾年就出來也不是沒可能。」
清見琉璃難以置信道:「這麼輕?這不可能,他手段惡劣的殺害了一個孩子啊,還是誘拐犯!」
「所以說你是法盲。」七原武斜眼鄙視道,「曰本判處死刑的標準是『永山原則』,當初永山則夫可是殺了四個人才判的死刑,還是花了三十年才判的死刑。
按這標準,富永洋介才殺了一個,哪怕是個孩子,無期都勉強,十年到十五年是大概率,花花錢請個好律師,運氣好一點,再減減刑,八年左右就有希望放出來。」
說完他看了呆滯中的清見琉璃一眼,又說道:「想來古賀勝也清楚這一點,所以他必須殺死富永洋介,不然以後的日日夜夜,只要一想起女兒年幼慘死,死後還不得安寧,殺人兇手卻依舊能曬著陽光,呼吸著新鮮空氣,依舊有機會輕嗅花朵,聞到草木清香,依舊可以享受人生,他就會活得煎熬無比,生不如死。」
「他必須給女兒討回公道,這已經是他唯一能為女兒做的了,他確實沒有更多選擇。」
依七原武之所見,在西方文化圈中,人死了就不算人了,只是塊爛肉,沒人會考慮TA的感受,但在華夏文化圈不同,人死有靈,依舊是人,依舊應該擁有起碼的公道。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才是華夏文化圈的道德根基,這才能真正震懾不法。
所以,如果曰本法律能給富永洋介應有的懲罰,能還平乃小姑娘公道,古賀勝卻動用私刑自行報復,那他指出兇手就回家,絕不多事,而現在情況明顯不是如此,他也就只好折騰一下,儘量彌補彌補。
嗯,儘量彌補,要是這餿主意因某種原因失敗了,他也沒辦法,反正他是盡力彌補了,良心能過得去就行。
這事真要怪就怪清見琉璃這好奇鬼麻煩精,和他沒關係。
反正他不粘鍋。
清見琉璃又無言以對了,一時愣神,現實的複雜性讓她不知道該說什麼,而七原武瞧瞧她的表情,搖了搖頭,從兜里掏出一個小紙包遞給她,說道:「我對曰本法律無感,覺得不足以體現對被害人的公道,但這只是我個人的看法,你是我的肥,咳,你是我的朋友,我也尊重你的想法。
如果你真覺得我做的不對,或是想要維護法律的什么正義性,那這個給你。」
清見琉璃呆呆接過小紙包,捏了捏,疑惑道:「這是什麼?」
七原武語氣輕柔,如同魔鬼引人墮落的誘勸,在她耳邊低聲道:「是能確認古賀勝他們殺人的鐵證,你只要把它交給警察或檢察官,就一定能把他們送進牢房,維護曰本法律的正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