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凋零(2/2)
她看上去似乎有些難受,一直皺著眉頭。
陳安想要盡力幫她,體內的罡氣緩緩輸送,但卻也只能延緩四公主的痛苦罷了。
他到底不是醫生,體內的罡氣也不是萬能的,頂多只能延緩痛苦,沒法根治病症。
「花好像開了」
片刻後,四公主抬頭,臉上露出了些許疑惑:「只是今年的花,好像不怎麼香了」
其實還是一樣的香。
只是因為年紀大了,又重病在身,四公主的感覺已經逐漸遲緩了。
陳安輕聲開口:「可能是花的問題吧。」
「我前幾天去看過了,外面的花似乎生病了,也枯了不少。」
「花也會生病麼?」四公主笑著問。
「自然是會的。」
陳安點頭。
此前的日子,他偶爾閒下來的時候會出去遊覽,帶著四公主看看各處的風景,或是教導自己的幾個孫子,也或者是去皇宮裡看看程正,與幾個老友一起聊會天。
但從四公主病了之後,他就將這些事都給推了,專心留下來陪著她了。
這樣多少能讓她開心些。
陪伴的日子又過了幾個月。
四公主的身體愈發虛弱了。
各個地方的醫生與大夫,但凡是有些名氣的都被陳安請了過來。
除了一些治療方桉實在太過於離譜的,其他但凡像樣的方式,陳安都試過了。
但是沒用。
這世界的醫療水平畢竟還是差了些。
儘管有強大的武道,但其他方面卻是與前世沒得比的。
況且就算在陳安前世,也不是所有病都可以治的。
所有方桉都試過了,最後還是沒有起什麼作用。
到了最後,四公主自己也有些厭煩了,本能的開始排斥起了那些治療方桉。
對她來說,這些治療與其說是治病,倒不如說是在受罪。
陳安最後也只能順著她的心意。
或許是迴光返照,也可能是心情好了些,在這最後的時光里,四公主的身體反而有了好轉的跡象。
但陳安並未開心。
因為他已經知曉了最後的結局。
果然,又一個月後,四公主的身體突然垮掉了,直接躺在了床上,連動彈都很困難了。
到了這一步,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四公主就快要不行了。
臨走的夜晚,病床前,四公主的神智有些模湖,卻仍然緊緊抓著陳安的手。
她在低聲述說,講著過去的事,尤其是當初與陳安的初次相遇,更是一次次提起。
「當初在國子監的時候,你是不是就已經想好了,要通過我來認識我皇兄?」
四公主低聲問。
「是。」
陳安點點頭。
「我那個時候在你眼裡是不是很笨?」
「坦然說話,是有一點。」
陳安笑:「不僅很笨,而且還很愛惹事,動不動就弄出點事來。」
四公主的意識一下子清醒,瞪了瞪陳安。
也就是身體太過虛弱了,不然按照她的性子,這時候估計都要直接從床上爬起來,給陳安來一下狠的。
房間裡,細微的聲音不斷響起。
一個個問題不斷從四公主的嘴裡說出,隨後被陳安解答。
兩者的聲音迴蕩著。
只是很是明顯的一點是,四公主的聲音越來越小了。
到了最後,若非陳安的聽覺驚人,恐怕都會有些聽不太清。
聲音逐漸低沉,越來越模湖。
直到某個時刻,眼前的聲音徹底消失。
陳安抓著四公主的手,試探性的喊了好幾遍她的名字。
沒有回覆。
不知不覺間,握著的那隻手掌似乎變得冰冷了。
沒有任何溫度。
陳安勐地抬起頭,神色有些恍忽。
一種強烈的不安與彷徨感從心中湧來。
一個朝夕相伴的人,就這麼離他遠去了麼?
真的,再也看不見記憶里的那個人了麼?
這一夜,陳安沒有睡著。
從來到這個世界開始,類似的感覺他從未體會過。
在曾經,不論是面臨什麼情況,他都能保持平靜。
因為他知道自己僅僅只是投影,這個世界對他而言並不算什麼。
就算是真的死了,大不了也就是回到本體而已。
所以在過往,他的心情始終能保持平靜。
但到了今天,這份平靜終究還是被打破了。
死人,他見過許多,甚至還親手殺過不少。
但唯有這一次四公主的死,才給他一種真實感覺。
人,終究是會死的。
他的親友,他的孩子,這一切都是會死的。
那他自己呢?
似乎也會。
他這具身軀儘管只是投影,縱使死了也只是回歸本體,但縱使回到了本體,難道就不會死了麼?
想來還是會死的。
武道雖強,但縱使強如宋太祖那般的人物也終究會逝去。
當然,陳安有著升級模板在,或許能夠走的更遠。
但縱使如此,死在路上似乎仍然是更大概率的事件。
或許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病,或許是一個無法戰勝的強敵
甚至縱使到了長生的境界,這世間如此浩瀚,想來也總有更加強大,足夠殺死他的事物存在。
屆時,難道就不是死了麼?
人總歸是要死的。
努力掙扎,也不過是讓自己死的更晚些。
既然如此,眼前的努力又有什麼意義。
陳安抬起頭,望向半空中那似乎永遠不變的蒼穹,心中莫名有了些茫然。
接下來的大半年時間,他繼續按照過去的慣性生活著。
他親手操辦了四公主的婚禮,將其安葬下來。
這期間,程正等人來過來探望過。
一眾老友都在安慰。陳安似乎也恢復了過來,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一切似乎又回歸了原本的模樣。
直到大半年後,有一則噩耗傳來。
國子監內,四處到處都是一片讀書聲。
與當年相比,而今的國子監不僅沒有衰弱,反而顯得更加繁盛了起來。
在當初程正剛上台後,便對國子監進行的改造,讓其變成了一個專門培養世家子弟的一個地方。
基本上只要滿足資格的世家子弟都會進來走一遭。
陳安的長子與次子曾經也來過國子監,在其中入讀了數年時間。
而每一年,陳安都會走到這裡,過來拜訪一個人。
那是陳安當年的老師董恆。
在當年,陳安尚且年輕時,他曾受過老師董恆的多番恩惠,得蒙其照顧,才能夠一路走到順暢。
不然的話,以他當年的情況,縱使仍然還能出頭,恐怕也要走的艱難了許多。
為了表示自己的尊敬,基本每隔一段時間,陳安都會親自出門拜訪。
今年也不例外。
只是這一次拜訪,他卻從老師董恆的口中得到了一個令人意外的消息。
「長安,我要死了。」
大殿內,董恆一如既往的坐在上首,似乎仍是過往那個老師。
他望著身前走來的陳安,迎面笑了笑,如此開口說道。
陳安的動作頓時頓了頓,下意識抬頭看了看自己的老師。
「老師,你」
「是以前留下的老毛病了,沒想到突然發作了。」
董恆嘆了口氣,隨後笑道:「想來時間也差不多了,應該就是最近這半個月。」
「長安你來的倒是正好。」
「若是再晚一個月後,應該就再也見不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