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流言與信任(2/2)
「是誰在你耳邊亂說?」
他的視線一下子敏銳起來,眉宇間透著殺氣,像是要殺人一般。
華皇后被程正盯住,頓時變得緊張:「是周圍的宮女侍從」
「一些宮裡負責採買的下人說,外面現在到處陳國公即將造反的消息,說陳國公之所以長期駐紮前線,就是為了掌控軍權」
「長安絕不可能造反!」
程正勃然變色,大怒道:「立刻將宮裡多嘴的小人給我杖斃!讓朕看看還有什麼人敢多嚼舌根!」
他這裡在想方設法的隔絕外界流言的想法,儘量保持一個獨立安靜的環境,結果回頭一看,竟然連自己家都被抄了。
這可就好傢夥了。
就連自己的皇后都被影響到這種地步,可見宮內如今是多麼人心惶惶。
程正大怒的同時,也有些惶恐不安。
流言是無法止住的。
縱使他身為天子,理論上可以控制這大華之內的一切,但終究也沒法控制這惶惶不安的人心。
再這麼繼續下去,他當真還能保持清醒,保持這一份對陳安的信任麼?
程正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仍然在堅持著。
若是再這麼下去,結果仍未可知。
但幸好,這場嚴峻的考驗並未繼續持續下去。
因為陳安回來了。
陳安是偷偷回來的,在回到盛京之後並未暴露身份,只是第一時間來了皇宮之內,準備覲見。
當陳安的拜帖出現在程正眼前的那一刻,程正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等到他確定之後,隨後到來便是欣喜若狂等諸多情緒。
沒有絲毫猶豫,他立刻衝出去。
大殿外,四處侍從在各處行走著。
陳安的身影就站在那裡,還在看著四周,似乎在欣賞這裡的景色。
等到程正從宮殿裡衝出時,看著程正那欣喜若狂的臉色,陳安的臉色不由變得有些驚愕。
怎麼了這是?
不就兩年多沒見麼,怎麼一下子變得這麼激動了?
程正的這種激動持續了好一會後,陳安才反應過來,明白了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這讓他有些哭笑不得。
他倒是沒想到,為了他那裡的局勢能夠平穩下去,程正這裡竟然也承受了如此巨大的壓力。
程正會為了他做到這一步,這當真是陳安沒有想到的。
在原本陳安還以為,在他回盛京的路上,指不定召他回盛京的使者已經在路上了呢。
前世的種種歷史經驗告訴他,為人君者在這種情況大多會做出如此選擇。
完全沒想到,程正竟然硬生生頂住了壓力,寧願將宮門關閉,隔絕內外,也要保證自己不受影響。
這倒真是讓人驚愕。
這一刻,縱使是陳安這個萬年摸魚仔,也忍不住有些羞愧了起來。
是我錯了。
原來這世上還有願意相信自己手下的好老闆啊。
不過他覺得羞愧,沒想到程正那裡同樣顯得羞愧無比。
接見了陳安之後,他在大殿內設下了酒宴,還讓自己的皇后給陳安倒酒,親自賠禮道歉。
「還請陳國公恕罪。」
酒宴上,華皇后有些羞愧:「我久居深宮之內,對外界諸事不甚了解,以至於竟然聽信了小人讒言,對陳國公產生誤會,實是不該」
「這一杯酒,算是我敬您的。」
陳安聽的一臉懵逼,好一會後才明白了究竟是怎麼回事,臉上不由露出了笑容:「娘娘不必如此。」
「不過些許誤會罷了。」
他的臉色平靜,表現的分外輕描澹寫,一點也沒有憤怒激動意思。
不過他越是這樣,程正夫妻兩人似乎就越是覺得羞愧。
以至於最後陳安忍不住擺手,嘆息道:「萬事論跡不論心,論心世間無完人。」
「外界流言洶湧如此,陛下與皇后會受影響只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但於我而言,我只見陛下為了長安不惜與朝臣決裂,甚至關閉宮門隔絕內外,為君王者對於臣下能夠做到這一步,已是古來罕見。」
「長安能夠被陛下如此對待,又有何不心滿意足的?」
他笑著開口說道,將這件事揭了過去。
隨後,他們開始互相述說這兩年以來所發生的事。
在這兩年多時間裡,他們彼此雖然有書信往來,但書信之中的內容畢竟有限,沒法將所有的事都一一說明,還有大片的空缺。
而這些空缺,趁著現在這個機會,正好可以借著交流補上。
「這麼說,前線至今仍有不少人心向泰王?」
程正皺了皺眉,忍不住開口問道。
「不錯。」
陳安點頭:「臣當初剛到前線時,曾經研究過不少此前的記錄,還問過不少倖存校尉與老兵,發現不少人之所以慘敗,其實並非作戰實力,而是總有人在內部反戈。」
「其間更有諸多名門世家,本地大戶為泰王出力,以至於處處受限,根本無法交鋒。」
「所以長安你便將眉州之內的名門世家都給廢掉了?」
程正忍不住笑了笑:「你在幹這件事的時候,可是有不少大臣彈劾你呢。」
「臣必須承認,這招的確陰損了些,但實在太過有效。」
陳安也忍不住笑了:「那些世家的財產實在太多,將他們抄了一遍之後,不僅眉州之內的大多問題直接解決,更是空出了許多田地開墾,實在輕鬆太多。」
「左右想想,反正臣也不是陛下,這事幹了也就幹了。」
這事確實也只有陳安能幹。
至於程正,他身為天子,如果敢像陳安一樣去乾的,必然會引起一大批人反彈。
地位太高,這種殺人得罪人的事情反而不能親自下場了。
「哈哈。」
程正嚴肅的臉上多了許多笑容:「這麼說,而今的眉州已然是一片白紙好作畫,其上的種種隱患都已被長安你肅清了?」
「雖然還有些問題,但也可以這麼說。」
陳安思索片刻,隨後點了點頭。
經過了兩年時間的清洗,基本前線那邊,軍隊內部一些心向泰王的人已經被清洗的差不多,士卒們經過兩年操練也已逐漸精銳。
那些可能搗亂的本土大戶們基本也被陳安清理乾淨。
可能還有一些不安分的人潛藏,但已經無法影響什麼了。
可以說,內功已經修理的差不多了。
那些得罪人的事已經被陳安差不多幹完。
反觀是泰王那邊,因為時間拉長,現在內部已經出現了不少問題與隱患。
「若是長安你出兵,想要將泰王拿下,還需要多少時間?」
程正思索了片刻,最後繼續開口問道。
而陳安也沒猶豫,直接不假思索,說出了一個數字。
「十年!」
程正頓時愣住,有些不敢置信:「長安你不是說已經將隱患清理的差不多了?怎麼還要十年那麼久!」
是啊,都已經將隱患清理的差不多了,接下來難道不是大軍壓境,猶如秋風掃落葉一般,將泰王一舉殲滅麼。
怎麼還要十年那麼久?
陳安沒有說話,只是沉默著,用一種莫名的眼神看著程正。
直到許久之後,他才嘆了口氣,開口說道:「陛下,你不會當真覺得,我是個帶兵打仗的奇才吧」
難道不是麼?
程正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聽陳安剛剛所說,對於各個方面都講的頭頭是道,思路很是清醒啊。
沒看到一旁的華皇后都是一臉佩服,顯然已經被陳安的能力折服了麼?
看著程正與皇后的模樣,陳安就忍不住嘆了口氣,開口解釋道:「陛下,帶兵打仗與統籌局面,那是兩方面的事啊。」
「以臣的能力,你若是讓臣去統籌全局,不論是練兵還是清理內患,打理內政,臣都是可以的。」
「但您要讓我去調動軍隊,統帥四十萬大軍,那可就有問題了。」
說白了,還是專業不對口。
陳安在前線待了兩年不錯,但在大多數時間,他都只是在練兵,就算出擊也只是小規模騷擾。
至於真正統籌四十萬大軍一塊出擊前進,這事他還真沒幹過。
換言之,他也是第一次這麼幹。
所以如果他統帥大軍,大概率就是步步為營,一步一步蠶食,直到找到合適的機會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