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不會打架(1/2)
有可能會被行刺,西院不能再住。
韓平安搬到前院第三進一個帶有小天井的房間,據說這裡曾是葉勒國公主的閨房。
由於太久沒人打理,又經歷過幾次戰火,天井裡葡萄樹早已枯死。
原本鑲嵌在牆壁、柱子和拱頂上的寶石金銀也早被撬光,連門窗都已風乾開裂。
只有那些石頭圓凳、巨石砌成的水池和石頭花盆較為完好,上面那極具西域風格的花紋歷盡滄桑仍依稀可見,仿佛在訴說著這裡曾經的輝煌。
早在隨監軍老爹來葉勒時韓平安就來參觀過。
與其說是參觀,不如說是來尋寶。
不管怎麼說也曾是葉勒國的王宮,以為這裡應該有點值錢的東西。帶著李二和三妮兒來找過好幾次,甚至撬開地磚挖過好個地方,每次都把身上搞得髒兮兮,結果卻一無所獲。
不是頭一次來,韓平安對新的居住環境自然不會好奇。
等黃大富等人把胡床搬過來支上,等隱娘把被褥鋪好,就洗腳上床睡覺。
在長安的那些人心目中安西是苦寒之地,比安西更遠的小勃律更不是人呆的地方,但事實上他這十幾年過得不但不苦,反而非常之愜意,不誇張地說是在女人懷裡長大的。
十幾年養成的生活習慣,一時半會兒改不掉,不摟著或者說沒人哄著睡不著。
隱娘見他總是輾轉反側,猶豫了一下爬上大胡床,掀開被子蓋上雙腿,就這麼靠坐在床頭,跟哄孩子似的輕拍起來。
「睡覺咋不脫衣服。」韓平安轉過來摟著她的雙腿,感覺舒服了很多。
「我是你姐。」
「我娘抱我睡覺時也沒穿這麼多。」
隱娘閉著說:「那是你娘。」
韓平安伸手摸了摸,呵欠連天地問:「不脫衣裳睡得著嗎,你怎麼坐著不難受嗎?」
隱娘沒有回答,轉身探過去把刀摸過來放到手邊,想想又幫他掖了下被子。
韓平安調整了下姿勢,迷迷糊糊地問:「睡覺啊,你咋把刀拿上床。」
「有人要殺你。」
隱娘聽了聽外頭的動靜,想想又說道:「你沒人哄睡不著,我要是脫衣裳也睡不著,刀不在身邊更睡不著。」
光顧著應對危局,竟忘了她是一個極沒安全感的人。
過去這幾年,真沒見過她脫衣裳睡覺,甚至沒見過她躺著睡。至於刀,更是連吃飯時都要放在手邊。
想到她那可怕的童年,韓平安把她的手拉到懷裡,撫摸著她手上的老繭問:「姐,你是不是很怕黑?」
隱娘怔了怔,反問道:「你咋曉得的。」
「姐,你現在是韓隱娘,不再是雲娘。能不能不要總想著過去,能不能把那些不開心的事都忘掉。」
「忘不掉。」
「現在還做噩夢嗎?」
這幾天沒做噩夢,沒像之前那樣總是被可怕的噩夢驚醒,但不是因為忘掉了過去,而是因為這幾天總是奔波,太累太困。
隱娘實在不想回答韓平安的問題,輕輕抽出手,一邊撫摸著韓平安那扎人的板寸頭,一邊輕聲道:「三郎,要是睡不著,跟我說說你小時候的事。」
「我小時候……我小時候過得比現在好。」
「有多好。」
「這得從咱爹說起。」
韓平安舒舒服服地枕在她的大腿上,再次把她的手拉進被子,摟著她的胳膊說:「個個以為咱爹是擔心公主姨娘思鄉心切才留在小勃律的,其實不只是因為擔心公主姨娘。」
隱娘真的很想知道這個家的事,好奇地問:「那是因為什麼?」
「小勃律王幾乎在公主姨娘下嫁給他的同時,迎娶了吐蕃的一個公主。吐蕃不但給了好多嫁妝,還去了好多人,有吐蕃的大臣,有武士。這不是平凡人家的婚事,這是政治婚姻。」
「啥叫政治婚姻?」
「就是小勃律王更喜歡誰,那小勃律國就會倒向誰。公主姨娘勢單力薄,肯定鬥不過吐蕃公主,所以咱爹要留下來幫她,說是幫公主姨娘其實是幫大唐。」
「後來呢?」
「想想咱爹挺厲害的,可能那會兒他已抱定必死之心,一介書生,在小勃律國的朝堂上舌戰群雄,面對凶神惡煞般的吐蕃人絲毫不懼,折服了好多小勃律國的大臣。」
韓平安撓了撓痒痒,接著道:「小勃律王對咱爹也很敬佩,不但讓吐蕃公主和吐蕃使者約束部下,不許他們加害咱爹,還把咱爹待若上賓,所以我過得也很舒服。
我打記事起,小勃律的那家裡就有十幾個奴婢。我娘不是帶我出去玩,就是帶我去公主姨娘那兒玩。公主姨娘把我娘當親姐姐,別提多喜歡我。
只要我去了,公主姨娘只會抱我,絕不會抱她跟小勃律王生的兒子。只要有好吃的好玩的都會留給我,後來連蘇達都跟著沾光……」
隱娘很羨慕他的童年,沉默了片刻,又忍不住問:「再後來呢?」
「我六歲的時候,公主姨娘生病了,肚子總是疼,可能是闌尾炎。可就算能確定是闌尾炎,我又能有什麼辦法,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疼,她走得很痛苦,真是活活疼死的。」
「什麼是闌尾炎?」
「一種病。」
人的生命真的很脆弱,尤其在這個缺醫少藥的世界,連患上小小的感冒都可能會死人。
韓平安暗嘆口氣,繼續道:「公主姨娘死了,咱爹沒理由再呆在小勃律,操辦完公主姨娘的後事,就和我娘一起帶著我準備回長安。結果還沒走到龜疏,我娘又病了,上吐下瀉……」
最親的人和最疼愛他的人,竟在一年內相繼死了。
隱娘終於知道他為何那麼害怕生病,終於明白他為何總說人生苦短,要及時吃喝玩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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