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如坐針氈(2/2)
「少爺,你是說讓黃行官把人交出去?」
「押都押回來了,怎能就這麼放走,不管他了,前頭還有什麼稀罕事。」
「徐少府、黃行官、余行官和那兩個游奕人的家眷都搬過來了,這會兒正忙著收拾呢。」
「知道了,忙去吧。」
……
不知不覺,天色已暗。
馬上要宵禁,坊正忙不迭招呼店鋪趕緊關門,催那些在外頭閒逛的人趕緊回家。
徐浩然跟米家人交代了一番,同餘望里、假道長一起帶著幾大箱供詞,在十幾個城主府差役擁簇下打道回衙。
史羨寧都不曉得這一天是怎麼熬下來的,整個人都快虛脫了。
阿史那山魂不守舍,要不是白佐尖拉著差點走錯方向。
但作為負責粟特人大小事務的薩寶祆正,宵禁對他們影響不大。巡街的青壯不敢攔,守在各巷口的坊正更不敢趕他們回家。
三人漫無目的地走著,竟渾渾噩噩地走到了火祠門口。
這麼下去不是事,阿史那山覺得應該商量商量,停住腳步叫開門,拉著史羨寧、白佐尖走進大殿。
殿內聖火熊熊燃燒,永不歇滅。
阿史那山聖壇前找到看守聖火的信徒,急切問:「麻葛呢?」
信徒連忙撫胸行禮:「大祭司去了大將軍府,走前說要在大將軍府住幾天,晚上不回來了。」
回到火祠,白佐尖心裡踏實了不少,環顧著四周問:「阿史那賽呢。」
「也去了大將軍府,他是下午去的。」
「他去大將軍府做什麼?」
「白扎伊前幾天不是被城主府當作賊人給捉了麼,一直被關在瓮城,直到今天中午才放出來。他不知道米法台死了,好像有事要找米法台,見米家門口那麼多官軍,他沒敢過去就找到這兒來了。」
阿史那山覺得很奇怪,追問道:「後來呢?」
信徒知道三位祆正晚上過來一定有事,再想到白天發生的事,緊張地說:「他跟阿史那賽說了會兒話就回去了,阿史那賽把他送走後就去了屯城,好像是去找大祭司。」
阿史那山示意信徒退下,回頭問:「二位,現在怎麼辦。」
白佐尖陰沉著臉,若有所思。
史羨寧看著熊熊燃燒的聖火,沉默不語。
阿史那山急了,一把攥住史羨寧胳膊:「史羨寧,你善思善行,你雖不是祭司但跟祭司一樣虔誠睿智,現在刀都架到我們脖子上了,你倒是想想辦法,倒是說句話呀!」
史羨寧輕輕推開他的手,無奈地說:「什麼怎麼辦,尊敬的麻葛不是已經告訴我們了麼。」
阿史那山怔了怔,不解地問:「什麼時候告訴我們的,告訴我們什麼了?」
白佐尖冷冷地說:「不是告訴,是在提醒我們。」
阿史那山猛然反應過來,哭笑不得地說:「這哪裡是提醒,這分明是在威脅!」
史羨寧無奈地說:「提醒也好,威脅也罷,我們有選擇嗎?」
阿史那山被問住了,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白佐尖深吸口氣,苦笑道:「二位,我擔心,不,我敢斷定,我們等不到那一天。況且這些事與我們有何關係,他們為何這麼對我們,難道就因為我們篤信正教?」
「我要殺了阿史那賽,我沒這個弟弟!」阿史那山越想越憋屈,本就陰沉著的臉變得逾加猙獰。
白佐尖長嘆口氣,看著聖壇上的火焰,喃喃地說:「既然連睿智的史羨寧都沒主意,那我先回去祈禱了。善良仁慈的阿胡拉·馬茲達一定會保佑我們這些忠實信徒的,即便明天被拉去砍頭,造物主馬茲達也會讓我們去永恆天國與瑣羅亞斯德歡聚。」
史羨寧知道他說得是氣話,凝重地問:「能不能讓我再想想?」
白佐尖回過頭,很認真很嚴肅地提醒道:「不是我們讓不讓你想,而是崔瀚和那個徐浩然讓不讓我們想。」
「我不敢賭,也賭不起啊。」
「都已經被人家架到賭檯上了,現在是不賭也要賭。」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說了你們別不高興,我現在都不知道該相信誰。」
「你居然連我們都不信!」
「我曾經是那麼相信米法台,當他是最好的兄弟,可他又是怎麼對我的。二位,抱歉,我該回去了。」
史羨寧頭也不回地走過去拉開門,消失在夜色中。
阿史那山傻傻地看著門口,喃喃地問:「怎麼辦,現在怎麼辦……」
白佐尖拍拍他胳膊,意味深長地說:「不賭就是賭,米法台瘋了,我們不能瘋。事到如今,只能相信大祭司,或者說只能聽天由命。」
「為什麼,憑什麼?」
「這個問題你應該問問弟弟,先走了,明天見,如果還有明天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