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送別(2/2)
「還是你灑脫,著實讓老夫羨慕。」
「來一口吧,這可是上好的葡萄釀,在長安有錢都不一定能買到。」
陳驛長翻身上馬,遞上酒囊,陪在林使君身邊。
林使君接過酒囊捧起來喝了一口,笑道:「果然是好酒,有此美酒,難怪你不想回老家。」
傳旨的太監聽見動靜,下意識回過頭,見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子也就沒說什麼。
一起來拿人的大理寺官員很想訓斥一番,可見負責押送的禁軍並沒阻攔,乾脆裝作沒看見。
前頭談笑風生,後面兩個老頭子說說笑笑,不知不覺就到了五里亭。
五里亭,顧名思義,距葉勒城五里。
葉勒本就沒幾個讀書人,自然不會有人附庸風雅建亭子。
並且葉勒氣候不好,三天兩頭颳風沙,即便有亭子也不會有人來此歇息,所以這個亭子不但有「典故」,也跟韓家有點關係。
五年前,韓士枚要來葉勒上任。
前任葉勒鎮倉曹參軍兼葉勒城主非常會來事,得知即將到來的監軍是個讀書人,趕緊找工匠修亭子,三天就修好了,然後出城來這個亭子裡恭候。
安伏延正感慨溜須拍馬之輩仕途順暢,赫然發現亭子裡不但有人,亭子中央的石桌上還置辦了酒菜,
南北兩側和西側都用布幔遮擋,以防風沙刮進來。
「三郎……」
「安使君,你認得?」
安伏延正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亭子裡傳來悠揚的樂聲。
韓平安和女扮男裝的李鈺、安雲兒以及徐午生等捕賊署的孩童,遠遠地看著林使君,隨著妓館樂師排練了幾天的旋律放聲高唱。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壺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人家送離別詩,這是唱離別歌。
旋律悠揚動聽,意境深邃,充滿別離的傷感。歌詞精練,情感真摯,不涉教化,意蘊悠長。
太監愣住了,大理寺的官員也愣住了。
眾人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少年一邊唱著,一邊走到林使君馬前,深深作了一揖,隨即竟把林使君扶下了馬,攙扶著走進涼亭。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問君此去幾時來,來時莫徘徊。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難得是歡聚,惟有別離多……」
李鈺淚流滿面,安雲兒唱著唱著泣不成聲。
這歌很好學,隱娘都情不自禁地跟著哼唱。
剛才還跟陳驛長說說笑笑的林使君,竟聽得老淚縱橫,接過韓平安敬上的酒,嘴唇顫抖著頻頻點頭。
崔瀚沉浸在這傷感的旋律和歌詞中,感覺瘋三郎一家子唱的就是他,不由想起來西域時送行的那些親朋好友,心裡一酸,熱淚盈眶。
韓平安扶著老人家,轉身看著正在唱的李鈺等人,問道:「使君爺爺,喜歡嗎?」
「喜歡。」
「高興不?」
「高興,有此別離歌,爺爺此身無憾矣。」
林使君端起杯子一飲而盡,探頭看看後面的樂師,走過去撫摸了下徐午生等孩童的頭,轉身問:「三郎,有沒有紙筆。」
韓平安連忙道:「有,孫兒早準備好了。」
隱娘反應過來,趕緊收拾石桌。
林使君捋起袖子,邊聽邊揮筆疾書,掉落的淚水模糊了字跡。
「三郎,此詞此曲可有名字?」
「沒有,孫兒沒想好。」
「既然是送爺爺的,爺爺慢慢想,想好再托人告訴你。」林使君放下筆,擦了一把老淚,示意追過來的老僕收起墨跡未乾的歌詞。
韓平安躬身再拜。
老人家在老僕的攙扶下走出涼亭,爬上馬背,示意禁軍牽馬,跟著哼唱起來。
安伏延本就心急如焚,不想夜長夢多,連忙招呼兩位天使繼續趕路。
胡樂悠揚,歌聲依舊。
直至天使的隊伍消失在視線里,韓平安才擦乾淚水,喃喃地說:「使君爺爺走了,我們也該去白沙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