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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章 知識分子的脾氣(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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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罵我是牲口!」

王保強穿著一身貂皮大衣,目露凶光地看著秦海露。

小銅匠本以為在張一曼這裡得到了尊重,愛情,和希望,他付出了真心,但沒想到張一曼這個壞女人,只把他當牲口,睡完就不認帳。

現在他成了呂得水,依靠美國人和特派員,獲得了某種權力,自然要報復回來。

「都是知識分子,都有知識分子的脾氣,」葛尤又恢復了那副慢悠悠的樣子,「這樣吧,張一曼老師不是罵了你嘛,那我們就一起罵她,罵到你滿意為止。」

「組織一下吧,孫校長。」葛尤抬抬下巴,輕描淡寫地道。

在真正的權力面前,知識分子的驕傲、尊嚴、人格、浪漫,脆弱得不堪一擊。

人性的醜惡被無限地放大,一向自認自由而獨立的知識分子們,終於被撕掉了那層體面的外衣,開始像野狗一樣互相撕咬起來。

第一個淪陷的是郭竟飛飾演的裴奎山。

在和張一曼睡過以後,裴奎山同樣對張一曼動過心。

他滿心以為這個姑娘的「蕩婦」名聲是被惡意中傷,張一曼在骨子裡,仍然是個可以過日子的好姑娘。

但張一曼卻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對不起,他們沒罵錯。

我睡那些男老師是為了爽,睡你一樣是為了爽……

直到張一曼睡了銅匠,裴奎山才不得不相信了這一點。

於是自覺被羞辱的裴奎山,在這一刻,將全部的惡意都傾瀉了出來。

「張一曼,你就是個表子,賤……對不起,導演,我……」郭竟飛罵了兩句,一時卡了殼。

「這段台詞太惡毒了,我感覺我不光是在羞辱張一曼,我自己也感覺到一股羞恥感。」

他從來沒那麼惡毒地罵過別人。

葛尤看看江瑜,意思是,還愣著幹什麼,該你上場了。

他發現江瑜導戲的能力一般,不過講戲的能力還行。

對人物分析非常透徹,也會給演員做工作,每當劇組的演員表演狀態不對的時候,他跑過去逼逼幾句,基本都能搞定。

江瑜看著郭竟飛,試著引導他道:「你再想一下,裴奎山對張一曼是什麼感情?」.

「這個我知道,他是被拒絕了,然後發現自己喜歡的姑娘是個蕩婦,所以惱羞成怒了。」

江瑜道:「差不多,其實簡單來說,這就是男人的占有欲作祟,本來倆人打個友誼炮,結果裴奎山動感情了,覺得自己被綠了。」

這世上有一種人,約炮還能約出感情來,等發現自己玩過的女人還有別的男人時,居然也會覺得自己被綠了。

裴奎山就是因此而惱羞成怒。

這一點郭竟飛和江瑜分析的差不多,不過他卡殼的原因卻不在這裡。

「要不要休息一下?」江瑜問。

「不用不用,我調整一下就行,」郭竟飛到底是非常優秀的話劇演員,很快便調整了回來,深吸口氣, 走到秦海露面前,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他鼓起全身的勇氣,帶著猛獸般的惡意,將生而為人的體面和自尊一把撕下,將最惡毒的話語噴泄而出:

「張一曼,你就是個表子,賤貨,你在城裡那點破事兒誰不知道啊,和自己的老師搞破鞋,一個學校里的男老師十個你睡過九個!」

「你有什麼資格裝清高,誰睡你是看得起你,你有什麼資格對別人挑挑揀揀的?!」

「你特麼連表子都不如,表子是為了賺錢,你呢,你倒貼!你特麼就是個公共廁所!誰想上就能上……」

對一個女人最致命的侮辱,就是罵她是個表子。

范煒見他越罵越不像話,連忙衝過去將他拖走。

郭竟飛卻越罵越起勁兒,「你就是個表子!賤貨!爛褲襠……」

到最後,郭竟飛幾乎是咆哮出來的。

「卡!」

「怎麼樣?」江瑜走過去問他道。

郭竟飛坐在地上,抹了把汗水,勉強笑道:「沒想到,罵人也這麼難哈。」

江瑜道:「因為你是個斯文人,一回生,二回熟,這麼惡毒的台詞,你多演幾遍,最後就會覺得根本不算事兒了。」

郭竟飛沉默了一下:「你說得對,所以人真的一次都不能作惡。」

他也算是體驗派演員,在剛剛那一刻,他是真的感覺,受到攻擊的不止是張一曼,還有他自己。

一直到演完,他才恍然明白過來。

惡毒是一把雙刃劍。

當你懷著惡意,試圖用那些惡毒的話摧毀別人的時候,其實首先被摧毀的,是自己生而為人的善良和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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