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白日夢想家(2/2)
更多是在害怕看見他們失望的神色。
哪怕知道溫斯特一家的到來太過唐突,也太過不合理,太過離奇、太過湊巧,仿佛有人在刻意設計他,又能怎麼樣。
他明明知道蘇菲的突然死亡太過離奇,眼前所見皆為虛妄,可又能怎麼樣。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是謊言,是圈套,是陷阱。
但唯有我對你的愛……是真的。
凃夫一刻也不敢再逗留,強忍著悲痛和淚水,心疼到快要把嘴巴給咬破了。
他站起身用後背對著所有人,低著頭向前繼續傳送,企圖打破這個無解的牢籠,可每走一步卻如深陷泥地,需要用上極大的力量才能邁出步伐。
而旁邊的居民,在見識到他的真容和眼前這一番事後,不禁紛紛指點起來。
「看看,那可是凃夫·卡佩,拜亞王國的年輕天才。」
「呸,什麼狗屁天才,連自己的女人都看不好。」
「帶著人家女兒私奔,這下好了吧。」
「真是夠差勁的。」
「這種人活著還有什麼用,不如乾脆死了算了。」
「快去死吧!」
萊辛特大街居民的一聲聲冷嘲熱諷,如同垃圾堆里的蒼蠅在耳邊轉悠,刺耳又密集。
無論怎麼堵,都堵不住耳朵里閒言碎語。
凃夫神志懵懂已經全然沒有心思再去辯解,精神疲憊,目光渙散,
只覺得現在好累、好累。
兩腿像是被灌入了水泥,連番的遭遇和能力過度使用,儘管已經耗空了體能能運轉的所有靈性,身上傷勢發作又流了一路的血。
從剛才的地方離去時,已經讓他的身子和心靈都已經千瘡百孔。
凃夫現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是低頭喃喃念道一組奇怪的詞彙:
「y……santa maria……聖瑪麗亞……」
一向引以為傲的能力,卻在這一刻卻失了效。
無論他怎樣撕心裂肺的呼喚,都迎不來任何回應。
「傳送……傳送……送我回去!」
凃夫死死咬著嘴唇,頻繁的嘗試著各種傳送儀式,機械式的捶打著海岸旁的沙灘,哪怕手掌全都砸得出了血,嘴唇被咬得全是血,也渾然不知。
他還在不斷的嘗試各種傳送的能力,像個瘋子似的在這尋找一個縹緲虛無的存在。
可什麼都沒有,
什麼也都無法改變。
「嗚嗚!」
那死一般的絕望令凃夫極盡茫然,用手掌蓋住著滿是痛苦的臉龐,發出壓抑的哀嚎。
他不想再痛苦下去,卻也沒法結束現狀。
幾度想著乾脆給自己一個了斷,
讓這段荒謬的故事結束。
冥冥當中,他不斷呼喚的船隻真名的舉動,又引起了新的變化。
「嗡嗡——」
只聽面前的大海傳來一聲響亮的鳴笛聲,幾百公尺的長度和高度讓一艘鐵甲船看起來是如此的雄偉。
連船身都有嶄新的「santa maria」的油漆印刷號。
在他陷入最絕望的低谷時,鐵甲船生生停在了凃夫面前,他抬頭茫然的瞧著這艘龐大、嶄新的國際豪華遊輪「聖瑪利亞號」。
還有什麼會比現在更糟的嗎?
沒有絲毫猶豫,他選擇立刻上船。
如同初次登船一般,凃夫的腿腳顫抖從船上放下岸邊的樓梯上走去。
這一切還沒有結束。
如果有人想要設計自己,連最親切的溫斯特一家都令他傷心欲絕,他實在不敢想上這艘噩夢之船後會發生什麼事。
他是船上最後一個跑圈勝利者,當時為了活命也曾對人痛下殺手,吃了不知道多少吃屍體長大的肥大老鼠。
那噩夢一般的記憶源源不斷襲來,讓凃夫連牙齒都開始顫抖。
然而,他上來時看到的卻是與之相反的一幕,
聖瑪利亞號上並不像以往那樣陰森森、黑壓壓的。
現在這裡乾乾淨淨,船上的怪物已然消散不見,甲板上無論怎麼洗刷都清不乾淨的血跡無影無蹤。
他所熟悉的船員仍在甲板上,每個人都在做著生前的事,一片祥和之色。
美貌如花還戴著藍寶石項鍊的安娜小姐,跟同樣作為舞女的瑪莎、阿曼達炫耀著手裡的「海洋之心」,簡直快得意到了天上。
隔壁房間瑪麗奶奶用她難言的煮咖啡技術,成功詮釋了什麼叫做「屎味巧克力」,這個後半生都在船上追尋自由的老太太,無論何時,滿是皺紋的臉上仿佛總是帶著褶皺微笑。
一貫忙碌的哈里廚師總是站在客人面前,習慣性的手持著廚刀詢問口感。
二副和機關長大概是在海上待的時間太長了,連看著旁人吃魚總是會犯噁心。
而遊輪上的水手們趁著閒暇時光聚集在一塊,他們最大的惡習便是打牌時作弊,那是絕不可饒恕的事。
而站在船頭不遠處便是穿著船長制服的亞瑟船長,年邁的英國紳士品嘗並誇獎著瑪麗奶奶熬製的咖啡。
注意到那驚訝的目光撇來,他嘴唇上的鬍鬚上翹,用帶著濃濃的英倫腔習慣喊道:
「hey,butcher(你好,屠夫)」。
船長這一聲呼喊,令船上的眾人都停下了手裡的事情,他們驚訝的瞧著年輕的凃夫。
「你來了。」
「怎麼了,是誰欺負你了?乾脆讓我來替你教訓那個混蛋。」
「哦,孩子,你看起來很難過,不如來嘗嘗我的咖啡。」
「天哪,想活命的話就離那東西遠點。」
「來吃最正宗的土耳其烤肉,但你最好小心評價。」
「凃夫凃夫,你好久沒來看我們跳舞了,我好難過啊。」
不知何時,故地重遊的他,渾然從這不可思議的場景中清醒過來。
直到聽到他們的寄託那一刻,早已是淚流滿面。
「各位,謝謝你們。」
他緊咬著皸裂的嘴唇,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喊道:「我會查清楚所有事,然後,為你們討回一個公道。」
話畢,眼前的這些人像是停止了言語。
那瞧著他的眼神充滿著期望,滿是寵溺。
像是看自家的孩子有一天,
終於長大了。
它們彼此身形逐一向凃夫靠近,位於虛實之間,最終跟他的身體融合為一體。
安娜、哈里、亞瑟、蘇菲、溫斯特夫妻等許多身影都像他走來……這人生道路上遇見的,愛的、恨的、懷念的、遺忘的,
許許多多的人,終歸是萬物歸一。
……
「砰!」
凃夫猛然從可怕的噩夢中驚醒,他坐在冷冰冰的船長室,醒來時也保持著一貫的坐姿。
抬頭,沉思。
似乎想到什麼心頭猛地顫抖了一下,後怕的鬆了口氣,緊接著自顧自的又笑了一下。
幸好只是個夢。
他站起身來,眸子裡滿懷著期盼的、憧憬的目光打開船長室的艙室門。
卻只見,
門外迷霧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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