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共渡(2/2)
秋槿棠沒好氣道:「孤陋寡聞,後面還有呢,沒聽完就亂編排。」
宋懷章道:「那秋小娘子你繼續唱啊,我想聽。」
「你當我是賣唱的,不唱!」
宋懷章遞過一塊碎銀:「給秋小娘子潤潤喉嚨,勞你開口。」
這姓宋的倒是比那姓謝的順眼多了,也沒敢接銀子,臉色暖和道:「後面的我不會唱,也唱不好。」
「哦。」宋懷章一臉失望。彭
這時謝傅笑道:「我來開個頭吧。」
「你來?」
謝傅已經歌聲起:風雪漫天遮月光,禮台雙燭照明堂,船家女帶淚入洞房,倒一杯拜謝天地,與君能有同心緣……
既然在現實中當不成范玉陽,那便在曲中當一回范玉陽,專愛!決愛!
他也的確是這樣的男人,只不過……只不過也同樣多情,只不過捨不得每個愛她的女人傷心,他也真不知道怎麼才能做一個堅貞忠貞的男子。
沒有只不過!他就是這樣的渣男!
心中激烈澎湃的情感透過歌聲宣洩出來。彭
此曲乃是他所作,初作時以戲謔風塵之心盡展才華。
在畫舫上,面對蘭甯時又無怨無悔,此刻又心境不同,透著恨不能的哀傷。
這種心境正吻合詞意,恨不能共生,唯求共死。
一曲唱完,剛才滿臉不屑的秋槿棠以無聲流淚,這首曲子她不知道聽了多少遍,歌喉甜美的船娘不在少數。
甚至有的時候,她會將船隻聽在青樓旁,聽青樓里的名伶大家歌唱這一曲。
但沒有一個人比他唱的要感人至深,讓人蕭然淚下,而明明他大男人的嗓音一點都不甜美。
秋槿棠此刻看向謝傅的眼神已經大不一樣,非但沒有鄙視,甚至透著傾慕。彭
謝傅唉的嘆了一聲,這嘆息聲也嘆到秋槿棠的心裡去,莫非他是個充滿悲傷故事的男人。
宋懷章一個大男人,哭得比秋槿棠還要不堪,嘴上勸道:「謝公子何苦於窗中窺傷鶴,更應仰頭見春台。」
謝傅笑道:「多謝,受教。我也以宋公子的這番話回贈宋公子。」
宋懷章點頭:「有理,有理。」
謝傅瀟灑一笑:「好了,大家也不要無病呻吟了。」
一直不屑兩人的秋槿棠竟也點頭附和:「我唱一首越曲給兩位公子聽吧。」
謝傅笑道:「難得秋小娘子願意開玉口,我倆洗耳恭聽。」彭
秋槿棠昂頭望月,展喉歌唱,甜美的越調響起:
一壺好茶,伴月圓勿再缺。
一聲煙火,響夜空掛天明。
阿嬤說這是元宵夜,行橋來看燈,有水果呷鯉燈,有阿伯呷娘仔。
笙簫吹雲散,人間笑聲滿。
聽一首歌謠,思我十年在我不回鄉,隨燈月照我回……
秋槿棠歌聲甜美,帶著兩人如枕雲端。彭
這是驟然降下瓢潑大雨,雨點冰冷落在臉上如針扎入刺痛。
秋槿棠停止歌唱,神情嚴肅:「暴風雨來了!你們兩個先回船艙躲著!」
宋懷章被冰冷的雨點打的受不了,哦的一聲就竄進船艙去。
謝傅卻走到桅杆處拉起繩子,幫忙著收起帆布。
秋槿棠生怕謝傅有失:「謝公子,我來,你別添倒忙。」
說著人就走到謝傅身邊,奪過他手上的繩子,用力一拉。
她是女子,人嬌小,此刻已經起風,一拉之下竟有點吃力,謝傅還未來得及幫忙,就看見秋槿棠人靈活一跳,然後蹲地一拉,帆布唰的一聲就被她拉下來。彭
秋槿棠迅速打結系好,對著謝傅:「這河上的風會很大,天黑我也看不見浪,只是憑著經驗,一會船隻會顛簸搖晃的很厲害,你到裡面照看那個姓宋的,外面交給我就是。」
「這種情況我不是頭次遇到,只要按我說的做,我會安然無恙送你們上岸。」
專業得事還是交給專業的人去做,自己留在這裡只怕會幫倒忙,「需要幫忙,你喊一聲。」
人就返回船艙。
沒一會兒已經狂風暴雨大作,船頂被豆大的雨點打的噼啪作響,船隻物品鼓顫,風聲呼呼夾著河水滔滔。
漆黑中唯有船頭左右搖晃的油燈能給人一絲安全感。
宋懷章對著謝傅道:「風雨好大啊。」彭
謝傅道:「這是黃河中下游,一旦下大雨,河水猛漲,風浪會很大,一會更厲害,你可要捉緊了,掉下河就直接被河水卷到河底去,水性再好都沒用。」
宋懷章連忙緊緊捉住船身木頭,對著謝傅問道:「謝公子,你懂水性嗎?」
謝傅應道:「我水性還不差,卻也不敢冒險。」
宋懷章顫道:「我不會啊、」
這時船身一個劇烈晃蕩,已經捉著東西的宋懷章還是脫手竄了起來,撞到什麼東西,痛叫一聲。
未待謝傅開口,船外的秋槿棠直面風浪,朗聲喊道:「捉緊了!」
穩坐如山的謝傅順著要搖擺的油燈,看見秋槿棠正死死的握住船楫,不時吃力划動,憑著經驗在風浪中控制船隻平衡。彭
那嬌小的身影讓她手中的船楫就像一把沉重的大錘,雙腿分叉沉腰的模樣又像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
一個大浪加上暗流洶湧,船隻傾斜一下,然後竟是轉圈起來,船艙內的東西左摔右滾,霹靂啪啦亂成一片。
這種天旋地轉,身體找不到踏實的感覺,異常恐怖,宋懷章嚇得鬼哭狼嚎起來。
正如秋槿棠先前所說一般,遇到風浪,她所能做的就是極力控制船隻,根本無法分身乏術去照顧兩人。
秋槿棠經驗再豐富,終究是個女子,力氣不比男人,死死握住握住逆浪而控的船楫,額頭上汗珠滾滾而下,已經分不清楚是汗水還是雨水。
就在她感覺握不住船楫的時候,一隻手卻輕輕搭在船楫,秋槿棠立即壓力大減。
望去卻是全身濕透的謝傅,驚訝脫口:「你出來幹什麼啊?」彭
如此兇險景象,謝傅此刻竟微微掛笑:「幫你啊。」
這微笑落入秋槿棠眼中,不由一呆,腦海划過一個念頭,這人不是經歷豐富就是不怕死。
不管如何,這微笑都讓這個一向獨自面對困難,克服困難的女子得到支持與欣慰。
謝傅見秋槿棠還有猶豫之色,說道:「我知道你不相信別人,但相信我一會。」
秋槿棠終於開口:「你小心點,掉下去,我救不了你。」
謝傅不說廢話:「你指揮,我出力。」
秋槿棠此刻已經雙手發麻,有點脫力,正如所願,一邊憑著經驗主控船楫,一邊指揮道:「往左劃。」彭
手上剛剛發力,就有一股強大的助力幫她完成這個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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