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六章 小魔帝人畜無害(2/2)
變回面具少年的模樣,他打量伏宣和眼下的狼狽姿態。
「你要不先去洗漱一番?」
「不用你說。」
渾身上下冒著腥臭血氣,那是血魔一脈的鎖定手法。多虧伏宣和貼在衣服上的十八道「隱匿符」,才逃過紀東林的鼻子。
轉身去內室,伏宣和將身上沾染血氣的衣物統統焚燒,然後用咒術反覆在身上清洗。
少年在外面,看著地上昏迷的魔女,搖了搖頭。
把她們收入葫蘆,動靜有些大。可能會引來醉春樓懷疑,不方便我們二人這些日子在此隱居。
「你等與我無緣。」
右手湧起黑霧,他以天魔秘術修改諸女記憶。
然後,他重新躺下,閉目凝神,體悟血蓮帝座的妙用。
魔帝。
不僅是南洲魔道,東萊魔道的魔道大能也以「魔帝」自居。
按照赫連金的記憶,在遙遠的萬魔洲,也有一些天位存在號稱「魔帝」。
那麼,何為魔帝?
若為統率魔道之人,為何南洲竟然有三位魔帝同尊?
待祭煉血蓮帝座,與赤雷魔君隔空交手一招後,伏衡華對魔道修行有更深一層了解。
他對魔帝有更深一層認知。
仙道認知中,帝為首領,為聖王,治國安邦者為帝。
而在魔道,睥睨眾生,立於眾生之上的獨夫,乃帝者。
不論是當下的赤綾魔帝、星輪魔帝,亦或者古老的劍元魔帝、幽玄魔帝。
都是從屍山血海走出來,從無盡殺戮崛起。最終站在一群失敗者的頭頂,看著下方無數魔頭的腦袋,才有資格稱作帝。
伏衡華如今用萬魔葫蘆肆意折騰魔修。
這份肆無忌憚,無所畏懼,甚至可以說無法無天。正契合魔道,契合魔帝們的心態。
唯一可嘆的,是他修為過於弱小。
若換成一個魔道弱小的大洲,他這樣的修為能折騰一洲魔修。倒也有資格稱作「魔帝」。但在南閆福洲,如今也才剛剛摸到『魔道小君』們的水準。
天地之大,肆意橫行。唯我獨尊,方可稱帝。
明白這一點,他的六欲魔種洗去鉛華,心境修為更進一步。
突然,他察覺另一股氣息的鎖定,迅速睜開眼。
只見換好衣服,洗漱完畢的伏宣和,正站在門口沉思。
少年故作輕鬆,笑道:
「兄長,既然你如約而至。那麼我們就商量商量,如何救人吧?」
「哼,不是約定,是因為我最近住在這裡。」
伏宣和逕自走到少年對面,審視道:
「九幽定魂旗在我手裡——關於萬魂城的事,你還知道多少?」
「略知一二。」
有赫連金這個內鬼,外加剛才降服的一眾血魔。對萬魂城內的布局,眼下少年比伏宣和更為了解。
「萬魂城歸根究底,也是幽玄大帝的道統。據傳,劍元大帝在萬魂城留有一口『魂井』。只要我們找到魂井,應該就能找到『人丹工坊』所在的『生井』。」
「挖取金丹後,他們還要鎖魂練功——是復活嗎?」
伏宣和出自修真家族,自也明白所謂的「復活之術」,不過是存世的活人對死者歸來的一種幻想,一種情感寄託。
從東萊延續至今,有哪位大能在不轉世歷劫的情況下,真正在千年萬年後死者復甦的?
生前留下的種種布局,復活之法,終究只是一場空嘆。
在伏宣和眼中,劍元大帝為故人設立的魂井,恐怕也是這一類手段。
「事不宜遲,我們馬上行動。」
「不急,不急。」
少年道:「萬魂城有三座井。一曰生井,一曰魂井,還有一口井名曰冥井。但三井所在,外人不得而知。根據我的情報,也只有冥井的下落。」
「所以?」
「三井之間必有淵源。若我推算無差,冥井只出現在無月之夜。在那一夜,我們趕去冥井方位。然後測算其他二井的位置。」
伏宣和沉思後,緩緩點頭。
「可以。」
「所以,眼下我們閒來無事,不如去城裡逛逛?」
「?」
少年摘下面具,興致勃勃道:「我專心修行,鮮少在外行走。相信兄長也沒見過魔道古城的風情,不如我們一起在城裡轉轉。」
「……」
……
最終,伏宣和拗不過少年。
與他一起在萬魂城觀覽。
萬魂城的底層修士繁多,亦有成體系的文明演化。
二人走在一條熱鬧的街道。張望兩側商販擺出的各種物品。
一個成熟的文明,不僅是為了修行,更有娛樂用品。
伏衡華在東萊凡人處見到的面具攤、風箏鋪,在這裡改換了一個面目依舊存在。
「兄長,你看。這裡居然有賣紙鳶的。我們要不要買一個試試?」
青年雙手抱胸,跟在少年身後:「你隨意。」
然後,他見少年一動不動,默默盯著自己。
「什麼意思?」
「拿錢啊,沒錢怎麼買東西?」少年理直氣壯道,「我年紀小,出門不喜歡帶錢。你不付錢誰付錢?」
伏宣和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盯著少年。
除卻不帶錢那些少爺習慣姑且不談。
咱倆很熟嗎?我替你付錢?
可想到冥井之事,伏宣和暫時忍耐下來。
人丹之事,的確有些地方離不開這小子。
也罷,姑且當路上,錢袋被野狗叼走了。
伏宣和冷著臉,將一袋金幣扔給少年。
魔道統治數千年,自然有其成熟的貨幣體系。
少年掂量錢袋,樂滋滋跑去買東西。
但很快,伏宣和便後悔了。
見少年花錢如流水,沒一會兒就買下一大堆無用東西。縱然伏宣和不在意這些魔道的貨幣,可也不免有自己做「冤大頭」的想法。
這廝,是故意用這種方式玩我,想要打破我的道心,尋找我的情緒破綻?
對於一個天魔修士如此展現「無害」「單純」的一面。
伏宣和心中戒備更甚。
少年將一副由十八隻紙燕串成的風箏遞給伏宣和。
「送你了。」
看到這些小鳥,伏宣和默默收下。
雖然不想評價,但少年挑選的這隻風箏很契合伏宣和的審美。
罷了,姑且當出來散心吧。
默默看著少年在各個商鋪穿梭,品嘗各攤販準備的零食小吃。
他忽然傳音:「你還記得那些酒樓裡面的食物嗎?你覺得,這些東西乾淨嗎?還是說,你也能吃這些玩意。」
少年手一頓,看著手中的糖葫蘆,沒好氣道:「是不是——肉做的,我還能分辨不出來?你真當吃那什麼肉,是所有魔修的習慣嗎?這條街道,沒那些東西。」
沒錯,魔道之中也不是所有魔頭都能吃人頭。
在這片街道,這片魔修生活的小區,更貼近地魔們的習慣。他們食用的食物並非血食,而是各種極具地煞魔氣的魔植果實。
拋開陣營立場,這片街巷小區的底層修士,更貼近伏衡華認知中的凡人生活。
「哥哥,哥哥……你等等我……」
突然,一個同樣拿著糖葫蘆的小男孩磕磕絆絆從悟空身邊穿過,直奔前面那個跨步離開的黑衣少年。
那少年顯然不打算等,反而加快速度離開。
直到男孩摔了一跤,手中糖葫蘆滾落到悟空腳下。
「哇——」
孩童在地上嗷嗷大哭。
「哥哥……疼……」
悟空正要上前,卻見前頭那個黑衣少年趕緊跑回來安慰弟弟。
「別哭了,別哭了,回頭我再給你買。」
黑衣少年有些手足無措。
悟空走過去,將自己手中還沒吃的糖葫蘆遞過去。
黑衣少年見了,有些遲疑。
「我多買了一串,你拿過去吧。錢不用給了,快些安慰你弟弟,帶他回家吧。」
「多謝先生。」
黑衣少年道謝,抱起弟弟離開。
「不要——我不小了——不要抱——」
男孩一邊哭,一邊抽泣地堅持。
最後,少年背著他慢慢前行。
看著自己空空的糖葫蘆,然後看向前面那對哥哥背起弟弟,少年眼神默默看向旁邊的伏宣和。
「哼——」
鼻子哼出一道白氣,青年繃著臉,滿臉不屑:
「沒睡醒,現在可以回去睡覺。」
背你?想什麼呢?
又不是我家弟弟妹妹。
伏宣和的兄弟情愛,可不會隨意施捨給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魔崽子。
哪怕和少年對視半響,伏宣和的態度也不曾改變。
我家弟弟那麼可愛,再瞧瞧你——呵……
對少年那個血蓮帝座,伏宣和哪看哪不對眼。
這要是自家弟弟,我早代祖父執行家法抽上去了。
二人大眼瞪小眼。
最終,少年默默低下頭。
然後看了一眼眼前熱鬧的街道:
「我一心修行,劉師從沒有帶我出來玩。」
「不對,有過一次……是某年的元日,帶來到凡人的市集……那時,才知道人間是什麼模樣。」
悟空說謊從不臉紅,且十分厚顏無恥的,將傅玄星少年時的經歷拿出來賣慘。
其目的,顯然只有一個。
「人世間的燈火那般的炫目耀眼,比仙魔的道法也不遑多讓。或許——對凡人的愛護,也有那一天的緣由吧?」
然而——
伏宣和軟硬不吃。
以他對魔修的提防,到最後也沒擊垮防線。
哪怕少年極力描述傅玄星少年時期的悲慘。伏宣和也只是重新買了一根糖葫蘆,塞到少年手裡。
「僅此而已,其他的別指望。」
算了,回頭還是用本尊身份來吧。
少年心中有些遺憾。
可如今本尊展現青年人的體型,想要再跟孩童時候一樣讓大哥背,那也幾乎不可能啊?
也就我這樣的少年體型,勉強才能讓兄長展現一下兄長的愛護。換成本尊……嘖嘖,那畫面,不忍直視。
接下來幾日,少年絞盡腦汁,想盡各種辦法。
賣萌、裝可憐……
然而在伏宣和眼前,全無半點用處。
一個天魔修士在自己跟前如此做派?
明擺著瞄準自己的道心破綻,我會上當?
時間流逝,很快就到了朔月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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