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章 金丹聖胎(1/2)
六陰淵。
在東萊凡人的傳說中,此乃日月所落之地。
但修士都明白,六陰淵和六陽山關乎山歷運行,是東萊修真界觀測天地元氣運行的兩個重要節點。這兩處名山靈淵不僅是天然所成,更是赤淵道派為首的山歷修士們千年修整改造而成。
而在東方芸琪的多方考證中,六陰淵亦是登月的一處仙台。
太陰府高居月星。除太陰一脈傳人可隨意來去外,其他宮人下降人間,亦或客人登天奔月,皆自六陰淵隱藏的奔月台往返。
仙藻宮一行人來西海,便是為激活奔月台,讓東方芸琪順利奔月飛天,入太陰府繼承天書道統。
六陰淵的一處深谷中,迷霧飄渺,寒氣逼人。
諸女白衣如雪,正在玉鸞號令下布陣防守。待布置完畢,她來到谷內高台。
那是一個九層高的方台,台頂懸浮一處小閣樓,配合九重方台宛如一座矗立的銀玉高塔。
望月樓。
「宮主,已經安排妥當,可以開始了。」
上官宮主看向小閣樓前的女兒。
「丫頭,你速速入月屋,我助你飛天。」
東方芸琪抿唇,仔細看著自己的母親。
「那您一切小心。」
「你才要小心,那幾件防禦法寶都準備好。如果升月失敗,果斷逃回來,咱們再想其他辦法。」
母女倆對彼此仔細囑咐後,東方芸琪將手中的三道落仙真籙打入方台周邊的一座圓鏡台。
三道真籙封印冰魔一身法力,落入圓鏡台時立刻引動一道銀光沖天。
鏡台共有六座,圍繞望月樓一圈,和六陰淵地脈相連。
隨後,上官宮主取出四道封印宗師法力的符籙,又有四座圓鏡台點亮。這四道宗師符籙乃玉聖閣長老們準備。
最後一座圓鏡台,是上官宮主親自把法力注入。
六座圓鏡台全數點亮,望月樓層層亮起符文陣法,整座方台頻頻晃動。
最終,在頂層懸浮的小閣樓宛如一間小轎,徐徐飛向月亮。
坐在月轎中,整個人沐浴太陰月華,東方芸琪的道種隨之共鳴,腦後浮現一輪明月。
原本,施加身上的咒術解除,下半身再度化為蛇尾。
小轎內的空間並不逼仄,蛇尾徐徐擺開,她從窗戶看向下方。
六道銀光如同一片光海,母親等人的身影越來越小。
「這件法寶就是太陰一脈來往上下的飛行工具?」
突然,當月屋飛到一定高空後,化作流光飛入天穹。
東方芸琪看著下方的人迅速變小,直至看不清晰。
而在不遠處,有一片燈火璀璨的島嶼。
望著天空中的明月,她喃喃道。
「雖然今夜滿月,是花燈節時。但西海這地方,還有人舉行這種古老的神洲民俗?」
她打量那片海域。
漆黑的島嶼被燈光照亮。燈光匯聚的圖案,正如一條蟠龍匍匐在水上。
「龍?」
再仔細看,那條龍竟是一顆顆綻放火焰花火的參天巨樹。
嘭——砰砰——
突然,島嶼上空炸響五顏六色的道術,宛如凡人的禮花。
「這些禮花的圖案有些熟悉?」
當年在紫軒國那裡,似乎見到過?
「伏家?原來如此,他們就在這裡啊。」
東方芸琪看了一會兒,落下珠簾,閉目凝神。
……
豹尾島上。
伏衡華牽著少年的手,漫步走在燈火輝煌的街道。
伏衡華一向喜歡華麗的事物。在他極力要求下,眾人歇息一日,專門將豹尾島點綴了一番。而嫌棄眾人的品味,伏衡華特意教授眾人「繁燈咒」「龍樹咒」「千燈萬華法」。
街道兩側生長著一顆顆發光的巨木。樹上結出各式各樣的彩燈,並掛著寫滿詞語、詩句的紅幡。
少年另一隻手提著一盞太極小燈籠,默默跟在他身邊。
「你的名字,想好了嗎?」
少年默默搖頭。
過了一會兒,他道:「我就叫黃幡好了。」
往七政山莊看,那邊布置地更加繁華,猶如一隻炫目多彩的鳳凰,開屏立在山坡。
「黃幡?倒是有點貼合白榆堂了。」
白榆堂取名,皆以星宿辰相為名。
天倉、七襄、鶴一、北斗……俱是星名。
黃幡乃九曜之羅睺別稱,自然和白榆堂貼合。
想了想,伏衡華點頭道。
「我家的名字都是占卜祈天后得到的。你若嫌棄麻煩,自己取名也可。黃幡也不錯,當做你的本名。至於字,就用羅星,取羅睺星曜之意。」
兩人順著火樹燈街,來到一顆巨型蟠龍木前。
樹冠大可擎天,無數金葉熠熠生輝。
此蟠龍木雖與蟠龍島上的鎮島靈根同屬,實則卻是元氣幻化之物。今夜一過,便如島上其他樹木一樣,隨風散去。
衡華與伏羅星站在樹下,俯瞰下方。
火樹燈街與蟠龍火樹宛如一條熊熊燃燒的巨龍。蟠龍木為龍首,華麗而壯觀。
「稍後,我帶你去放河燈。河燈寄託哀思,緬懷故人。之後,我便傳授你修行之法。」
少年突然扭頭:「我一定要修行嗎?」
衡華一怔,隨後搖頭:「你若不喜歡,可以不修煉。但那樣一來,黃幡村遺留的法寶就要留給別人。」
他指著遠處七政山莊中的旗杆。
「你看到了?那面黃幡是黃幡村最後的象徵,也是一件頂級靈器。」
九曜星幡內蘊七政星神之力,又有黃幡、豹尾的蝕神之力,是最貼合伏羅星的法寶。
「你若不修行,此物就無法掌握。當然,你願意作凡人也無所謂。回頭,你後輩中如有人踏入修行之路,可以來我這裡取走此物。」
少年這時看向伏衡華。
「我很好奇,你們這些人修行到底是為了什麼?難道在你們的人生中,除了修煉就沒有其他的嗎?」
「修行的意義?也是,很多人在入道之初都會這麼問。
「那些從凡人中成長起來,堅定道心的人物,自輪不到我評價。長生、力量,道理……他們放棄凡人安逸的一生,選擇這條坎坷之路,自然有著他們自己的意志。你回頭,可以去問問幾位宗師前輩。
「至於我們這樣的修真家族或者宗門子弟。修行道法只是長輩從小教導,與其說是自己的想法,倒不如說這就是我們生活的一部分。」
「我家裡的路很長,且房屋俱在山巒雲海之上。不用騰空術,每天串門就需要爬幾座山,麻煩死了。」
對伏衡華這樣的人,修行就如同吃茶喝水,早已成為生活的習慣。
「沒有道心,沒有自己的意志,只是為了便利生活而已。我對你的要求也是如此。不求長生問道,永恆不朽。只要懂一些仙術,能自保度日即可。」
「可是這樣的話,沒有堅定的道心可以渡劫嗎?」少年這幾日聽眾人聊天,也得知三災之說。
伏衡華搖頭:「自然不能。這樣的心智無法得道,這也是為何靈人渡劫遠比凡人得道者艱難的緣由。」
正因為開局太容易,不懂得真心,也沒有堅毅的道心,所以走到後期會比另一方更難。
在伏家,他那些弟弟妹妹們除伏桐君、伏流徽外,下面幾個有誰道心堅定了?
伏蓬明往下,一個個都沒有得道、證道的雄心壯志,一個個都沉浸在自己的興趣,權當仙術為便利生活的手段。
伏衡華對伏羅星的標準也是如此。
不求未來成就多高,只要能平平安安,自在逍遙即可。
「回頭將《九曜天星訣》傳你。你自己琢磨著,有不懂的就問。我、歐陽還有幾位宗師前輩,都可以請教。先練著,若在未來有長生問道的心思,我送你去三大水域。如果不打算長生,只打算逍遙自在,我送你去白瑲。」
「為什麼不是延龍?」
「延龍不適合你。妖潮、寒潮,龍王之禍就在水下,你去那邊很容易成為炮灰。」
「你小子在這呢——」
突然,天空傳來西俠的聲音。
看到西俠落下,衡華笑道。
「你從地底出來了?那邊有什麼?」
「一些鐵疙瘩罷了,不說這個——」西俠道,「前幾日從六陰淵出來,你正好在閉關休息。我昨兒個去山莊地下的遺蹟,白天又跟你岔開了。剛才見到恆壽他們,才得知你出來。」
「您來尋我,是有事?我猜猜,不會是六陰淵——東方有什麼消息,讓你幫忙傳話?」
「沒錯。她讓我告訴你,你的道何在。」
西俠講述自己在東方芸琪身上看到的情景。
伏衡華低頭不語。
他和東方芸琪近些年在討論道法時,有過一些爭論分歧。
其中最嚴重的一點,就是他倆到底要不要結丹。
……
「我們的道本就不是太玄道聖的道,為什麼要遵從金丹之法?」
「金丹混元一體,本就是大道之體。不證金丹,你我如何更進一步?」
……
這個爭論,他們討論多次也無法說服對方。
而眼下——
「她到底是擺脫太玄體系的影響了嗎?」
如果把太玄道聖劃定的體系看做一條大道坦途。那麼這條路很寬,足以容納千百人同行。神州自這一度的文明復興開始,就一直在踐行聖人的道理。
可伏衡華、東方芸琪不同。
他們各自天書就如同另外一條道路,只是因為前期都修行過太玄道聖的體系,所以都曾走過這條路。
眼下,他們是在這條路旁邊的荒地、密林中開闢屬於自己的道路。可因為前方無路,他們不得不對照旁邊的太玄之路作為印證。
這就是伏衡華為何,一定要結丹的緣由。不結丹,他真不知道下一步該如何修行了。
但東方芸琪不一樣。
她比伏衡華更幸運。她手頭有好幾位太陰傳人在神州時代修行過的天書道法。雖然時代不同,那些道法已降格為地典仙訣。但對她仍有借鑑意義。她清楚,她不走金丹之路也有前路方向。
「六陰淵煉月,她是真奔著自開月星去的啊。」
望天空看,似乎正有一道流光飛霄而去。
「不過,那是她的道,不是我的。」
「所以,你小子未來打算怎麼修煉?」西俠質疑道,「天書為何艱難?你祖父為何死活不讓你修煉,眼下你知曉了?」
天書就是一條走不通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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