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四章 象帝玉皇(1/2)
「開殺戒?」
空中的骷髏頭肆意大笑。
「小子,你不會以為現在的我,還是幾天前的我吧?」
骷髏的力量進一步提升,漆黑的穹空為骷髏凝聚手臂與骨爪。
僅骨爪輕輕一觸,空中殘存的光輝被黑暗渲染。
蝕神,無光之空。
「小子,就讓你親身體驗,當初黃幡村的經歷吧!」
骨爪粉碎虛空,五行山被骨爪撞擊,五峰崩落無數飛石。
看到這一幕,黎村長神色劇變。他迅速看向身後的村民們。
村民們抬頭望著天空,仿佛並沒有看到這一幕。
他暗暗鬆了口氣:伏先生遺留的咒術還在生效。
利用殘存魂靈的記憶,維繫黃幡村的存在。
在黃幡村存在時,村民們猶如活在夢境中,只要不醒來,不認知自己的死亡,黃幡村便可永存。
而黎村長便是看守「黃幡村」這個夢境的守門人。
也唯有他,可以在黃幡村中保持清醒。
看著傾瀉怒涌的黑暗,他恍惚回到那一天。
也是這樣的黑暗,也是這樣的魔神。從天空拍下骨爪,將黃幡村的防禦禁制和幾位神官徹底打死。
「這裡介乎虛實之間,與現世對應的鏡像世界,受精神之力干涉。而如今黃幡村所處的這個七曜周,正好是黃幡村毀滅的最後一周。」
衡華的風音吹入黎村長耳畔。
「這意味著,當前輩們合力將黃幡村從過去拉回來的時候。過去的歷史正覆蓋在鏡像世界。在這個介乎虛實之間的陰世,他讓自己的精神與銘刻歷史中的投影結合,形成真正的蝕神魔相。你若害怕,帶著村民們暫時躲起來吧。」
黎村長猶豫下,還是選擇留下來。
因為,他放心不下少年的身體。
衡華精神遁入鏡像空間,暫時借用少年的身體行動。這也是他在黃幡村,唯一可以使用的身體。
「那你們多加小心。必要時,用父親留給你的秘符護身。」
衡華提點後,仔細打量天空中的「蝕神」。
蝕神骷髏凶威滔天,僅骨爪向前探出,便有死亡之氣充斥天地,碾壓下方的所有人。
「五行山界。」
衡華雙手平鋪,造化真元全開。
地級道法「寶蓮琉璃罩」與天級道法「五行山法」融合。
蓮紋層層生長在五色神山,並以此為根基,把整座黃幡村罩住。
勃勃生機衝散邪氣死意。
死域黑天中出現嶄新的光明,宛如一輪新生的璀璨驕陽。
咚——
骨爪撞入山壁,被五行神山接下。
「黎閣下,你這『蝕神』不行啊。羅睺以首吞日月,所以你現在有腦袋。但計都的豹尾呢?拿不完全的蝕神對付我,你不覺得過於寒磣了?」
老子要是能弄出完全體的蝕神,還在元嬰境逗留嗎!
黎夜心中暗罵這小子狂妄自負。
吞噬七曜的魔天蝕神,是黎夜糅合仙魔邪三道形成的至高法相。
法相大成之日,堪比真仙。
當年他毀滅黃幡村時,才僅僅讓「蝕神神尊」凝現頭顱和雙手。在覆滅黃幡村的過程中,才逐漸把手臂構成。
黎錚記憶中的黃幡村覆滅,天空中出現的存在便是只有頭顱、雙臂。下半身完全是黑霧構成,根本沒有尾巴。
……
一爪被擋下,另外一隻骨爪迅速對五行山抓去。
「千綰絲!」
衡華將釣竿輕甩,五行之力垂光而去,將骨爪一圈圈纏住。
「釣魚嘍!」
狠狠一扯,骨爪生生從手臂扯掉,被衡華甩到另一邊三宗師的戰場。
隆——
漆黑骨爪撞入冰霜白骨巨神的胸腔,讓白骨魔神倒退兩步。
「你做什麼?」
白色的骷髏怒視天空中的黑色骷髏。
「區區一小兒,你竟弄不住他?」
「一時大意。」
黎夜羞惱不已,可看到千綰絲後,心中暗暗發冷。
想起來了,當年攪局自己成道的人,就用過這玩意!
滅島之後,黎夜重新建立七政山莊,除研究七魄化身外,也是打算繼續完善自己的蝕神法相。怎奈兩個混蛋跑去六陰山找吃食,正巧撞破自己修煉邪術魔功。
自己的七魄成道法被他們攪黃,不得不跑去早前在遺洲的基業發展。哪知其中一個混帳還不肯放過,在自己蛻變「天邪子」時,又跑過去阻撓。
如今這第三次,那個在遺洲修行的老鬼是沒了。但另一人的傳人——不會吧,應該不是被他們算準了吧?
……
池海。
玄通上人與滄瀾子對弈下棋。
「道友出關,可喜可賀。」
「彼此彼此。聽聞你創造天書,沒成想也已走到這一步。」
玄通上人感嘆不已。
天書是道,修真者修的也是道。
哪怕滄瀾子不轉世重修,僅憑創造一本完整的天書,便足以讓自己道行飛漲,輕鬆跨過真靈境,直入羽仙,乃至真仙。
「這次道友出山,是打算重歸西海,還是……」
「這次出山,只是心血來潮,隱約覺得當年有些因果,遂往水上行走。可真正到了水上,又覺得那段因果不值一提。索性,就來尋你了。」
在遺洲,上人感悟天機,趕來十三水域。可真正來了,那一縷天機又模糊起來,無法探知。
「正巧,我的天書推演到了新一階段,道友不妨幫我參詳一番。」
滄瀾子不以為意。
他這幾日也隱隱覺得有些事和自己略有些牽扯。但仔細推算,又覺得無關緊要,索性就不在意了。
……
骨爪飛回來,在黃幡村周圍迴蕩。
時不時就往五行山壁撞一下。可伏衡華法力全開,根本不給他破壁的機會。
「這小子的法力怎麼如此渾厚?」
黎夜疑惑的,也是下面眾人疑惑的。
伏衡華此刻展現的法力,完全不遜元嬰宗師。
伏瑤軫走到玄劍真人身邊。
「真人,聽聞六弟近日和您在一起?」
神識往她身上一掃,真人默默點頭:「你有事?」
「如今的情況我們有些不明白,可否請真人解釋一二?」
「豹尾島一體兩面,鏡像世界是邪魔所造。黃幡村的時間在最後一年反覆回溯。如今,正流轉至最後一日,讓他無形之中得到『天時』,將自己過去的力量映射到當下——用你弟弟的話說,星辰記錄著一些?」
哪怕修行羅睺計都的蝕神法,黎夜也有本命星。
他這次跨越時空,將過去的力量投入當下,就是本命星在透支。
「理論上,此刻的邪祟具備他最巔峰期的戰力。雖然只能維繫這一夜。隨著黃幡村下一度的輪迴,他必然敗北。
「而他透支本命星辰,代價無比慘烈。如果真拖延到那一刻,他只有灰飛煙滅一個結局。」
「所以,伏衡華的思路應該是拖到黃幡村下一次的輪迴?
「你們放心,那小子用仙器為自己提供法力。只要仙器不壞,他能隨便撐,不用擔心——看到那根釣竿了嗎?那玩意就是『雲軸』。」
「六哥又把『雲軸』變成棍子了?」
傅玄星剛說完,察覺空中目光落下,果斷閉嘴。
同樣掌握雲軸,宋春秋與伏衡華的使用思路截然不同。
宋春秋眼中,雲軸是仙器,彌足珍貴,平日能不用就不用。可在伏衡華眼中,仙器也是器物,器物就是拿來用的。
雲軸捲起縮小後,那就是一個捲軸。平日拿來替代教尺打人,或者充當如意抓癢。
變長一些當棍子用,也是伏衡華的慣用思路。
「那釣竿原來就是他的仙器啊。」
方東源回想昨夜「少年」的話。
什麼準備釣竿,回頭要釣魚。敢情,你所謂的魚就是這個骷髏怪物?
等等——
所以,昨夜自己和傅玄星、伏瑤軫的種種,都被他看見、聽到了?
傅玄星擔心伏衡華記帳,轉移話題問。
「六哥現在是什麼情況?為什麼不用自己的身體,而是用這位小兄弟的肉身?」
伏瑤軫忽然道:「我瞧著,這像是奪舍。」
「奪……奪舍?」傅玄星看向玄劍真人腳下的伏衡華肉身。
玄劍真人只是受制於人,跟伏衡華沒有好交情,自然不會仔細保護他的肉身,扔地上不踩兩腳,就很不錯了。
「六哥身體沒出問題啊?他……他需要用這種方式嗎?」
奪舍,在仙道終究是上不得台面的忌諱。
伏瑤軫看了一眼傅玄星。
傅家主當年幹的事,當初在天罡島上,她和伏桐君都沒想明白。但過去這些年,她倆時不時湊在一起聊天,已經回過味來。
傅家主奪舍了自己的兒子。
伏衡華知道這件事,但全盤幫他遮掩起來。之所以誘導伏桐君在前面吸引注意,也是在為這件事打掩護。
伏桐君得知後,自是一番大發脾氣。
可奈何事情過去多年,傅家主恢復原身,早已無法追究。
伏瑤軫輕聲道:「只是臨時的借身,他會還回去的。」
「啊——固魂湯?」
方東源回憶昨夜和少年的相處。自己當初聞到的藥味,其實是他在屋頂上熬藥?
裘玉站在不遠處,聽到他們幾人說話,心中暗罵伏衡華這小子會藏。
他比伏瑤軫二人先一步進來,還提醒老夫照拂這倆人。
虧得老夫擔心他靈體受損,仔細在村中翻找,卻不料他竟施展奪舍之術?
等等,他怎麼可能奪舍的?
裘玉迅速想到一點,轉頭質問黎村長:
「黃幡村都是死人,你們這些人都是魂體。魂體沒有肉身,怎麼奪舍?」
聽到伏家眾人說話,得知這些是伏家人後,五毒教主就默默帶人在一旁當背景,生怕被伏家人提及自己。
那個賤丫頭蠱術精妙,還有一件蠱道至寶,我可弄不過她。萬一這些人讓我幫忙,而我不從,回頭又被那個歹毒的丫頭得知……
怕不是要被餵下千百種毒蟲,腸穿肚爛而死。
黎村長看著旗杆上的少年,神情莫名:「這孩子跟我們,終究是不同的。」
「諸位——」天女教主打斷這邊眾人的議論。
「咱們現在就這麼幹看著嗎?要不要做點什麼?」
「不需要,你們安心在旁邊看著就好。真人、裘前輩,盯好其他人,別亂來,別打亂我的布局。」
旗杆上,衡華穩定抵禦「蝕神」的同時,囑咐下面眾人。
「玄星,你若得空,繼續去拼湊『玉龍骨』。阿姐,你倆尋找龍血碑,激活白龍王的神力。其他人若真不肯干站著,就去龍王丘幫忙吧。」
裘玉等人面面相覷,最終修士們跟著三個年輕人跑去龍王丘,唯獨玄劍真人留下來,陪同黎村長觀望旗杆上的伏衡華。
釣竿即為仙器雲軸,在雲軸不吝嗇靈力的高強輸出下,蝕神根本無法擊穿黃幡村的防禦。
玄劍真人神識觀望,喃喃道:「他的狀態比我想像中更糟。前幾日,我們在白骨塔林與他交手,他是真死了嗎?」
玄劍真人想到七政山莊的存在,有了一個猜測:
邪道宗師利用七政山莊的邪祟,將自己的一部分魂魄藏入其中。
可誰知,百年前有人跑來七政山莊和黃幡村,將祟靈給封印了。
對他的本尊而言,分靈被封印也無所謂。畢竟本尊還在,這個分靈本就不能出來和本尊相爭。所以本尊沒有過來解封,而是藉此把祟靈隱藏起來。
可能是上個月,七政山莊那邊的打鬥,把祟靈封印打破,才讓他脫困?也或者是本尊死亡時,祟靈剛剛覺醒?
玄劍真人對道法涉獵不深,對有些事仍看不明白。
但另一位經歷者伏衡華卻早已看明白黎夜當下的狀況。
「如今的你,稱呼蛙人王倒也不恰當。從星辰讀取記憶,哪怕將憤怒、仇恨等情緒繼承,可到底不是自己的親身經歷。」
「……」
骷髏發出低沉滲人的怪笑:「沒關係,殺了你,幫本尊報仇——不,我現在已經是新的本尊了。」
沒錯,我是上個月剛剛甦醒的祟靈命魂又如何?
在你殺死本尊的那一霎,本尊果斷利用本命星,將全部記憶傳給我。
此刻,我就是真正的黎夜。
黃幡村曾經的神官,當今神州唯一的邪道宗師,遺洲蛙人的創造人。
待我殺了你們,血祭七政城後,再蛻變為天邪子。屆時,就算劫仙們親臨,我也不懼。
兩隻漆黑骨爪試探一番,已經明白黃幡村的堅固程度。
骨爪緩緩回到骷髏身邊。
「奔星奪光,掃星凶隱。天道有缺,蝕神永恆……」
雙手蓄力,漆黑如墨,仿佛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洞正緩緩凝聚。
「你的五行山壁很堅固。天級道法的威能,本尊已經領教。接下來,你就連同你的五行山一起,和黃幡村墜入永世之暗吧。」
另一邊,三位宗師與冰魔交手。
察覺時空異變,乾坤樓主猛然抬頭。看到空中的黑洞,他對伏衡華那邊喊道:「小子,趕緊撤。玄劍,帶著裡面的人走,能走幾個是幾個!」
黑洞的本質是什麼,乾坤樓主至今還沒研究透徹。但他的道法體系中,也有「黑洞」。
如果有人想要殺他,在他死前會引發這個咒術,將自身道體瓦解,化作黑洞拉著敵人一起死。
「不過是羅睺真身嗎?」
衡華不屑一顧:「當日來對付你這些後人,都不定能拿出正經的蝕神魔相,有什麼可囂張的?元嬰法相,在你這處介乎虛實之間的鏡像世界,我也能辦到。」
鋼鐵手臂自身後浮現,一隻又一隻,將少年托至天空。
象帝之手?
玄劍真人看到幾隻鋼鐵手臂,心中一沉。
這小子,不會真打算拿這些傀儡玩意來對付一尊元嬰魔相吧?
我一劍就能斬碎的玩意,對一位正經的宗師,根本沒用啊!
骷髏看到象帝之手,卻沒玄劍真人所想那般,而是謹慎打量伏衡華的舉動。
他清楚,這小子絕對不會作無用功。這玩意恐怕另有妙處。
曾經被玄劍真人摧毀的手臂,伏衡華已設法復原。
三十二隻手臂全部圍繞在身邊,如臂使指一般隨心。
「原來他真學會了啊。」七政山莊,殷彥青感慨萬千。
「當初在天罡島上,他對五行山法的掌控尚且不足。後來請教了一大批前輩,研究分心多用。想不到,他最終用來施展外道法相,而不是千山連天?」
五雷神君亦是當年天罡島收尾的見證者,看到伏衡華如今展現的操作能力,不禁暗暗點頭。
驀地,一道寒氣激流從頭頂擦過。他連忙收回心神,專注應對眼前的寒冰魔相。
隨著魔道的衰落,以及雙方不斷借鑑學習彼此的精華,仙魔間的界限越發模糊。
但在元嬰宗師們看來,他們之間仍有一條涇渭分明的鴻溝。
仙道宗師的法相,多是天地大道的衍生。
五雷神君的五雷殊勝雷環;乾坤樓主的萬里乾雲體;天陰樓主的萬鬼冥門。
這些便是他們自天地之道中體悟的元神法相。
師法自然,此乃仙意。
反觀魔宮,他們凝練的魔相併非利用元神,而是以魔嬰融入肉身,讓自身化為魔神之體。並非精神觀想,而是肉身異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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