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二章黃幡村事(下)(2/2)
「你今日收穫如何?」
套上外衣,擦去汗水,傅玄星坐在伏瑤軫對面。
「還不錯。剛才又挖出一根龍指。而且我們已經摸到玉髓主脈,應該很快就能把整體拼湊出來。」
玉龍?
方東源望著不遠處保護起來的龍尾,神情微妙。
他娘莫不是一條真龍?
傅玄星吃過靈膳,繼續跟工人們一起開工。
「你說,這龍的確是他母親?」
「他母親是人,龍人。應該是龍化程度太深,已蛻變為真龍。但又不知何故,已玉化而死。」
對此,伏瑤軫也十分困惑。
如果傅玄星母親已成真龍之體,那境界堪比劫仙,怎麼會輕易隕落?
「而且,你有沒有發現。在這附近的時候,有一種與黃幡村截然不同的感觀。」
伏瑤軫抬起手,柔和的風在指尖縈繞。
「你是指,村子裡面的那股死暮之氣?」
黃幡村的時間,仿佛已然停止,整個村子宛如一潭死水。就連村民對他們這些外人,也幾乎呈漠視態度。任由他們在村子裡面活動,根本不過問。
可在這裡,在這條玉龍的附近,卻能感到些許風的流動。
「出東西了,出東西了!」
礦坑那邊又傳出呼喊,二人低頭往下看。
不再是玉髓,而是一塊刻滿符文的陣碑。
傅玄星親自扛著石碑來到坑邊。
「你們看看,這上面寫的什麼?」
赤玉石碑如血一般殷紅。上端雕刻山嶽之形,下方有流水浪紋。
方東源神色一動:「是義父的手筆?山河碑?」
伏瑤軫走過去,仔細打量石碑上的符文。
那蝌蚪一般的文字在她眼中扭動起來,聚合為山川河流的形象。
沒一會兒,她便頭昏眼花,再也無法直視。
「看不明白,你呢?」
「我雖然有他的教導。但……如果衡華在就好了。」
石碑的出土,裘玉親自趕來研究。
看到碑文,他若有所思,對身邊幾個屬下道:「你們繼續找,這種石碑至少有七十二面。這是山河鎖龍陣的部分陣圖符文。鎖龍,難不成當年他在這裡碰到過真龍?」
目光落在玉龍尾巴上。
如果當初玉龍生產時發狂,他為保護黃幡村不被波及,以石碑加以鎮壓,倒也說得過去。
只不過,需要這種高強度的石碑嗎?
裘玉敲擊石碑,這材質絕非凡品,更像是某種經年累月後,開始玉化的靈血。
「這東西——是龍血吧?」
傅玄星感應到什麼,指著石碑道:「這石碑應該是『龍血石』打造的。」
真龍死後,骨骼、血液化為山河,成為化石。既是真龍復生的媒介,也是上等的煉器材料。
「龍血?」
裘玉檢查玉龍尾和山河碑:「並非同源。山河碑的龍血純度比玉龍尾巴夾雜的龍血更為高等,品質也更為精純。那小子,我沒聽說他從哪裡有這樣的收穫啊?」
很快,眾人又從礦坑挖出兩塊龍血碑,上面有相似的陣圖符文。
裘玉身邊帶著兩位陣法師。
他們對比三塊龍血碑上面的陣圖,震驚無比。
「東家,您說過,當初那位還沒有結丹?」
「沒有。怎麼了?他的陣法技藝高強,把你們嚇到了?」
「嚇到?算是吧。」兩位陣法師苦笑。他倆苦研陣法多年,又被裘玉花重金僱傭,還將盜天盟當年偷盜的許多陣圖孤本教給他們研習。
二人的陣法造詣已有大師水準。可看到弘文閣主遺留的陣圖,他們才知道什麼叫做天外有天。
「他的陣法與其說是法,不如說是道。他刻畫的,分明是西海靈脈圖。七十二塊碑,怕不是將整個西海靈脈節點、海潮走向都囊括了?這哪裡是一個築基修士能幹成的?」
「所以說,那小子是天才。就是英年早逝,有些可惜罷了。」
裘玉撫摸龍血碑,陷入沉思。
龍血的品級太高了,讓他有一個很大膽的猜測。如果猜測是真的,那麼自己這一行不僅可以大賺特賺,還可以把自己的劫仙之路鋪墊完畢。
龍血煉體……但願自己沒有想錯。
……
伏瑤軫三人對著三塊龍血碑研究了很久。直到傍晚才返還少年家中。
少年見伏瑤軫未歸,已開始自己準備飯菜。
伏瑤軫連忙過去幫忙。
姐弟倆忙碌時,伏瑤軫忽然問及玉龍礦坑那邊的事。
「裘先生挖掘的地方?我記得早年有一位大叔告訴我,那裡叫做龍王丘。據說在許多個七曜周前,有一條白龍墜落在村子外面。後來,就有了龍王丘的稱呼。」
白龍……龍王?
伏瑤軫差點沒拿穩鍋鏟。
西海龍王的本體,恰好是一條白龍。
難不成,龍血碑是西海龍王流的血?
西海龍王隕落時,屍體在黃幡村附近?
「告訴你這件事的大叔,他眼下在哪?」
「不知道,好多個周期前,他就離開了。」
少年聲音有些低落,伏瑤軫不好繼續問。
她將情報告訴傅玄星二人,讓他們去告知裘玉。
如果是龍王之血,那麼石碑本身也可視作一重封印。
萬一龍王之血還有活性,拿龍血練功的話……有可能讓西海龍王復生。
……
夜裡,裘玉將一塊龍血碑帶回居所,仔細研究。
突然有一陣風吹過,一張字條從窗戶飄進來。
「龍王之血,未曾淨化,慎用。」
果然是西海龍王?
裘玉心中一震,隨後大喜。
突然,他看到字條背面還有一行字。
「速速聯絡營地,明日擊穿生死界限。」
看到這行字,他臉上笑意瞬間消失,皺起眉頭。
隨後他從袖子裡,又掏出兩張字條。
龍飛鳳舞的華麗筆跡,熟人一看就知來歷。
前面兩張字條,一個是讓自己徹查入村之人,並在附近探查邪修蹤跡,尋找可能存在的倖存者據點。
一個是請託自己照顧傅玄星二人,並設法引傅玄星去礦坑,讓他拼湊玉髓。
「那小子既然能知道這些,說明時刻專注著這邊,可他到底躲哪去了?」
裘玉清楚七政山莊的事。本來打算在伏衡華進來後接應。
可那小子入村後就沒影了。
自打火曜日開始,那小子跟自己的聯絡只有這些字條。
「他如果明確知道我能跟對面聯絡,說明他已經看破我的身份了?」
…….
天地渾蒙,一道靈光劃破混沌,分清濁,定乾坤……
隨著天地生成,一枚混元道果冉冉升起。
驀地,方東源睜開眼。他看向土炕上的傅玄星。他正直愣愣往這邊看。
「你看我做什麼?」
雖然我坐在桌面上打坐,有些難堪,但這不是照顧你嗎?
少年房屋簡陋,傅玄星和伏瑤軫雖設法修繕,但原本房屋地基就不大。他們修繕出來的東廂房只容納一張床、一張桌子外加一些零碎用具。
因為傅玄星這兩日天天挖礦出力,所以方東源不跟他爭,讓他躺在床上,自己則坐在桌子上打坐養氣。
「我想問問,你……伯母是什麼樣的人?」
哪位伯母——
方東源快速醒悟:「你是問,我的母親?」
傅玄星點頭。
如果玉龍真是他的母親,或者擁有和母親有關的線索。那麼,這是他自有記憶以來,第一次見自己的母親。
心情不免有些患得患失,自然無法安心養氣休息。
「我的母親嗎?」
方東源陷入回憶。
「時間很久了,我都快記不得她臨終前的容貌……或許,也是我刻意不想回憶吧?
「她是凡人,沒有修行。哪怕父親和義父輪番勸導,她也固執己見,不曾選擇長生之術。最後幾個月里,她容貌老去……」
傅玄星靜靜望著方東源。
關於方東源的來歷身份,伏衡華自然跟他提及過。可多是提及江少主這邊,幾乎沒有提及他的母親。
傅玄星只知道那是一個不肯修行,願意百歲而終的凡人。
至於她和江少主如何走到一起,他們之間的感情等等,他一概不了解。
從小在玄微派長大,傅玄星無法理解。
為什麼有凡人不選擇長生之法,而甘心作為凡人度過一生。
在金方水域的三個人世間,那裡的凡人可是願意用一輩子來追求仙緣啊。
「母親很灑脫,她不羨慕長生不老,也不羨慕神通道法。她快樂地度過每一天……或許父親正是喜歡她這一點吧?」
「聽父親說,在他們成親當日。母親特意拉他去看日出,指天對地正色相告:『我喜歡你,但我有自己的人生。我對自己作為凡人沒有任何不滿,我無意涉足修行之道,也不會為了愛情,選擇走上一條自己根本不喜歡的道路。
「『當然,我不會限制你。你是修真者,壽命比我漫長。你這一生,不可能只喜歡我一個人。我也不希望,你這一生只專愛我一人。抱著早已死去的我,抱著一份無法再現的愛,孤零零度過千年、萬年……」
「『那已經不是愛,而是詛咒。
「『正因為我愛你,所以我不希望在離殤之後,你抱著殘缺的愛情了卻此生。你是修真者,與我的感情結束後,你大可追求新生活。我不會幹涉你的未來。
「『我所在乎的,只是你我結為夫妻的這幾十年。
「『蒼天為鑑,滄海為證。此生與你一人相戀,換取你同等時光對我的愛。」
「『如果你在這段時間喜歡上他人,辜負我對你的愛。那麼,我用此世此身施加世間最悽厲的詛咒,咒你今世再無安寧之日。
「『這個咒是賀姐姐教我的。她的手段你應該清楚。如今在天地滄海之間,你仔細考慮清楚,你願意為了我的這份愛,付出同等的代價嗎?』」
傅玄星聽方東源講述父母當年的往事,欲言又止。
「好……伯母好有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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