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 赤文載道撰咒法(1/2)
「你小子說的那門秘咒,確實可用?」
伏衡華隨傳功長老們回到藏書樓,恆宇關上門直接發問。
方才金殿上,他本想回絕。可伏衡華傳音一段話,讓他改變心思,打算先試一試。
伏衡華不答,食中二指併攏,依空氣寫下一行行赤文。
氣韻天成,龍盤鳳翥,華章縈繞丹霞赤氣。
周瀟剛看開頭,馬上明白這是哪道咒術。
「死鏡術?你打算用這種手段反彈天級道法?」
「死鏡術?」旁邊幾位長老齊齊一愣。
這種神州時代便已失傳的咒術,伏衡華怎麼會的?扶風仙宮還有這種傳承嗎?
伏衡華埋頭寫赤文,周瀟在旁解釋:「是魔宮天機殿主對他施加死鏡術。而他解析後,將這道咒術學會。」
普通修士學咒術,無非是咒語、掐訣,咒法原理一竅不通。
但演法師研究咒術,是從根本上將一條咒語的「公式」吃透摸清。
死鏡術是一種高等咒法,伏衡華足足寫下八千赤文,才將這道咒術寫完。
最後一筆寫完,伏衡華精氣神損耗,不得不閉目調息。
而他寫咒文時,恆宇等人已經有一條讓東墨陽獲勝的完整思路。
東墨陽和楊岱的修為有差距,但並沒有明顯到無法戰勝。
如果東墨陽穩紮穩打,拼命糾纏對方。逼楊岱為快速終結戰鬥,施展天級道法時,機會就來了。
將對方的天級道法反彈,破去對方道術的一霎,以全力將其擊敗。
這個反彈之法,玄微派秘傳的「兩儀乾坤法」就可以辦到。
但問題在於,這群傳功長老沒有一個能完整解析「兩儀乾坤法」的根本赤文版。
不能解析,自然不能修改精簡,也無從傳授給東墨陽。
而伏衡華的死鏡術,也兼具咒術反彈的效果,恰好可以讓眾人由此借鑑。
仔細觀察一會兒,恆宇喜道:
「不需要死鏡術的全部赤文。死亡發動,祭獻生命,溝通星辰……這些步驟都可以省略。」
赤文明晃晃展現在眾人眼前,幾位長老道行精深,很快就把死鏡術的原理吃透。甚至恆宇真人出手調整,將前面有些臃腫重複的赤文刪改,讓其更為精簡。
「小子,你的赤文水平不行啊。周瀟,你怎麼教他的?」
「師叔,」周瀟無語道,「我和衡華研究功法,又不是道咒。在赤文排組,肯定比不上你們。」
行功演法,以人體效彷天地,參悟天地歷氣運行。
道咒師則偏向於咒術編撰,重視先天赤文的排序。
「再怎樣,赤文造詣不能荒廢。這可是一門大道。」
先天赤文,乃闡述天地至理的神秘文字。通過排列組合,能發揮諸多效果。符修、陣修甚至器修,都離不開先天赤文。
而道咒師的專項研究,是如何以數目最少的先天赤文,發揮最大的效果。
「這一段,你看看。明明可以用三個赤文連結,發揮等同效果。但你竟然要用八個……」
他一邊動手,一邊對伏衡華、周瀟甚至旁邊其他長老進行指導。
手指輕輕一勾,那八個赤文只留下一個。在空白地方,他重新寫下兩枚赤文。
僅三枚赤文連結,就發揮相同的效果。
「還有這一段,太囉嗦了。」
恆宇瀏覽著,宛如一位檢查功課的老師,又指著伏衡華另一端。
「這邊也可以精簡。」
「這條『定元固神』的咒文,還能簡略?」伏衡華呆了一下,「這段話可是最基礎的赤文排序。傳承五千年,改無可改的版本。」
伏家底蘊說淺薄,作為一個修真家族的確比不上世外仙門。很多仙門傳承的東西,伏衡華都不會。
但要說悠久,倒也是扶風仙宮一脈,留著扶風仙宮的一些手稿。
伏衡華兒時的赤文基礎,除卻父母教導外,便是扶風仙宮的基礎手稿。
高明的東西他不懂,但這些基本功,赤文排序的最基本原理。前輩手稿中明言,涉及根本法則的東西,這還能改?
他的慧心,不至於連這個都搞錯吧?
「你這套排序沒錯。但通觀全篇來看,囉嗦而臃腫。類似一篇文章里的廢話,就是水字數的玩意。
「赤文排序,不僅可以順列排,還可以通過陣組、倒敘、插敘、多重模組的方式。」
伏衡華陷入沉思。
恆宇講授的,是伏衡華從來沒有接觸,獨屬於道咒師。甚至在道咒師中,也唯有大師級人物才能運用的手法。
「咳咳……師尊。」
「安心,我不會把本門秘傳的鏡像法傳他。只是教給他一些道咒師的基本手段。」
恆宇把這段赤文抹掉。
整篇赤文咒術圖錄開始晃動。
宛如一座建築失去承重牆,逐漸變得不穩定。
但恆壽隨意對上下兩段話裡面的幾枚先天赤文進行調整。伏衡華感覺到,那幾枚赤文之間,出現一組奇妙的連接方式。
恰好替代自己原本「那段話」的作用。
原本不穩定的赤文圖錄,重新恢復穩定。
「通過上下周邊的赤文進行替代,以達到精簡的目的?」
隨後,恆宇又向伏衡華展示另一種圖錄構成。
伏衡華編寫赤文,如同一篇文章,從上到下,從右往左。
但經過恆宇調整,一枚枚赤文仿佛活過來,在伏衡華面前組合成一個不斷旋轉的大圓。
「你們這些演算功法的,腦袋就是死板。就算讓你們撰寫赤文,也只會從頭到尾,跟寫功法似得。看好了,赤文是活著的!」
周瀟、伏衡華:「……」
他們的確只會一種撰寫方式。因為他們研究赤文,只是為了轉譯靈文秘篆。順序排列那東西,本就不是他們的領域。
在一次次順時針旋轉中,許多不必要的赤文被甩出去銷毀。
最終只留下五千零六十五枚先天赤文。
「可以了。這已經是我的水平極限。再精簡,就要削減威力或者降低成功率。」
恆宇說完,看到伏衡華連忙取出神洛玉板,把這篇赤文重新記下。
見他這份好學態度,恆宇十分滿意。
看周瀟垂手站在那裡,瞪了他一眼。
「愣著幹嘛?記下來!」
我可以默記。
周瀟想要辯解,但見伏衡華擺出玉板,他無奈之下也拿出玉簡轉錄。他心中腹議:這小子又在裝樣。天通慧心的記憶力,還需要本命法寶備份?
恆宇目光掃過,其他長老也紛紛擺出樣式,開始謄抄眼前的赤文排組。
恆宇自得地撫須:「小子,再糾正你一個錯誤。可能周瀟師侄沒有教過你。」
「您說。」
「眾所周知,天地玄黃四等道術的劃分等級,除卻威能大小,效果範圍外,最本質的東西是赤文數量。
「但這裡的赤文總量,不包括重複使用的赤文。」
不包括重複的?
伏衡華看向恆宇改良後的死鏡術圓形圖錄,裡面也有一些重複書寫的赤文。
比如具備「空」「玄」「續」「定」「元」等概念的先天赤文。
「礙於境界和學識,我們在構建赤文圖錄、編撰咒語時,難免會對一些基礎赤文反覆利用,以構成整個排序的連貫性。但在天級道法中,這些重複記錄的赤文只算一個。
「只有一萬個完全不同的赤文組合在一起,才是一個合格的天級道法。」
「那要是我用一萬枚不同的赤文胡亂排列呢?」
突然,一個小腦袋從書架後面冒頭。
眾人看向姜小黎。
男孩縮了縮頭,然後又探出來。
恆宇嗤笑:「你要是能把一萬個不同的赤文排列組合,且不崩潰,不爆炸。那麼必然是一門天級道術。無非是你能不能找到其真正的使用方法,能不能把這門道法解讀。」
道咒師編寫赤文,只是基本。
接下來,需要通過咒語、掐訣以及體內的真元流動路線等等手段,將赤文轉譯。更有甚者,需要轉變為靈文秘篆版。
恆宇:「小子。具體的東西,涉及玄微隱秘,我不能教你。但我們撰寫咒語的全程,你都可以旁觀。能學多少,就自己看吧。」
「多謝前輩。」
恆宇隨後和兩個道咒師,截取死鏡術內可用的赤文段落。
「只需要『反彈』這部分的赤文排列即可。」
「不不不,還要添加一些星辰法。利用星光化為鏡子,並用本命星進行記錄——但你們覺不覺得,這種原理跟太玄宗的某個道法很像?」
「太玄逆命?」
聽到這個詞,伏衡華豎起耳朵。
「是啊,逆命術可以扭轉陰陽。墨陽如能學會,顛倒正反敵我,就可以把攻擊折返。所以,我們要構建的天級道法,其實就是『兩儀乾坤法』或『太玄逆命術』的簡易版。我記得師伯那邊,不是正在研究?」
「對,還可以把師叔祖和其他幾個門派的同道都拉過來。這一戰關乎太玄榮辱,我們必須全力以赴。」
「但死鏡術畢竟是伏小友的東西,我們不好直接分享吧?」
「無妨。這個術對我已經沒用。」
一個從卜魔張岳處得到的咒術,有什麼可保密的?
伏衡華鼓動恆宇等人編寫新的天級道術,除卻為東墨陽著想外,也是為了自己。
東墨陽能學會,自己不能嗎?
學會後,自己身上的加持咒術就可以升級。
而觀看這些人編撰道術,對自己學習也有莫大幫助。
……
很快,三人便構思出道術的核心運行流程。
「聚鏡——感應——通星——顛倒,大體是這個思路。」
當「離天焚界法」發動時,將這門道術照映入鏡子。然後溝通星辰之力,通過死鏡術的折返原理,將道法反彈。
聚鏡不用說,玄微派本就有許多和這方面有關的咒法。
「周瀟,回頭告訴你師兄。東墨陽回來後,先去參悟仙鏡,打好基礎。」
「是。」
頓了頓,周瀟又道:「感應法,我也一併教授吧。得衡華相助,靈感通神法已修繕完畢。我教授師侄,大體上,一個月就能學會。」
恆宇:「學會只是基本,還需要讓他熟練。並通過掐訣、咒語的方式快速施展——小張,我記得東墨陽不擅長『羅天密印』?」
「是,他擅長『行通拳印』。」
「在轉譯時,按照拳印來改。」
拳印,是掐訣的一類。在結印時,多有握拳式。
「明白。」
「還有,他不喜歡誦咒。儘可能在語法上簡略,別到時咬舌頭。當著天下諸修的面,丟人可大發了。」
伏衡華看著三位道咒師討論,暗暗感嘆:世外仙門的教學力量比我們家族強太多了。
在伏家,伏衡華挑選功法後,會為你尋找相關的匹配道術。
可就算殺了他,也不能按照每一個人的擅長與否,重新調整修改每一條咒術。
包括伏衡華自己,他掐訣也是自己慢慢練習,不能將其中某些印訣取消替換。因為他的水準,干不來這件事。
然而玄微派可以。
口誦、掐訣,都只是施法輔助。為了重新構成那一組赤文圖錄,激活並借來天地之力。
只要赤文圖錄的核心不改,咒語念誦方法和手訣結印方式都可以更改替換。
東墨陽對密印法和指印法比較苦惱。他掐訣,更喜歡用拳印。因此,玄微派道咒師就按照他的習慣,量身定製最適合他的咒術。
他發音磕絆,那就儘量減少發音。
這便是宗門真傳弟子的待遇。
普通弟子學習通行版術法。但真傳弟子只有那幾十個,長老們可以逐一安排調教,為他們修改獨屬於他們的道咒。
這也是為什麼,玄微派明明持有天級道術,卻無法直接從天級道術改良,必須從伏衡華的死鏡術著手。
因為玄微派祖師在太玄宗得傳的天級道術,僅僅是太玄宗仙人傳授給他,獨屬於他的「兩儀乾坤法」。
從掐訣風格、咒語吟誦以及道術運行時的體內法力遊走,統統是玄微派祖師專用。
他作為太玄宗真傳弟子,擁有師長們量身打造的道術運用篇。
但「兩儀乾坤法」「太玄逆命術」等道法的赤文圖錄版。他沒資格,甚至在整個太玄宗內,也唯有傳經一脈和掌門才掌握。
一代三天書傳人中,鬥戰傳人都不會研究這玩意。
因為——毫無必要性!
在鬥法、戰鬥時,咒術只需要快、穩、強。
這就是掐訣、吟誦的用處,縮短時間,增加穩定性。
而赤文圖錄版,雖然是一道咒語的核心。但施展時間卻翻了三五倍。戰鬥中,根本用不上。這類「核心公式」只在門內傳承時才會使用。
天乙宗、兩儀道以及天京老人也如此。
他們都有各自版本的「兩儀乾坤法」,是太玄宗仙人量身定做。可偏偏不懂赤文版,他們無法為門徒改良,只能讓門人抱著他們的道術,死板教條的學。
久而久之,當宗門放棄對「祖師道法」進行修改,完全按照祖師版本修煉。並在某些情況下流傳在外,那麼這些道術就會成為外面的「通用版」。
任何人與這些道術的契合度,都比不上最初的祖師。
想到這,衡華突然想起曾經發生的一個笑話。
他那個鏡子裡的太極朋友,起初教他咒語時,沒有注意發音問題。
衡華按照那邊標註的發音,不論怎麼念誦,一個最低級的燒火咒都用不來。
「阿勒卡巴……啦烈咕得……」
繞口且完全不懂其意義。
後來兩人一對照,才恍然發現。
各洲各域風土人情不同,語言不通。按照那邊的咒語發音,在東來當地根本不成詞句。
因此,他們先轉譯為先天赤文,再按照東來的發音和結印方式,重新改造一遍。
也正是那時候,伏衡華突然理解神州時代一個話本裡面的故事:
曾經有一位飛鳳門祖師,他拜師某位仙人得到一條專屬咒法,可以讓自身變化鳳凰。後來將咒語傳給三個弟子。三個弟子資質不俗,但在學習這個咒語時紛紛折戟。
祖師死後,三人又花費五十年才學會這個咒語。
而再往下傳,三代之後門內無人可以學會。
直到許多年後有個孤兒流浪(故事主角)至此,拜入飛鳳門。他只用三年,就把那條「化鳳咒語」學會。
伏衡華明白咒語的語言差異後,再看這個故事時恍然大悟。
因為那位仙人清楚飛鳳門祖師方言口音改不了,就按照他的說話習慣,教給他一門咒語。而飛鳳門祖師因為習慣自己的方言,並未察覺此中不同。
可三個弟子並非其鄉人,雖然平日明白老師講話,但自己說話依舊是另一套語言。學得「化鳳咒語」後,三人最初一直按照自己的發音練習,遲遲沒有收穫。
直到師父死後,他們在偶然情況下才發現,這個咒語應該按照老師發音。所以三人學會那道咒語。但在傳承時,因為門下皆不懂那套方言,很難學習。
師兄弟三人縱然再去祖師家鄉,但語言被朝廷強行更換,方言絕跡。
所以,他們只能將發音保留,督促弟子們嚴格按照他們的發音。
而在一代代傳承中,他們保留的發音逐漸失准變味,最終飛鳳門失去這道專屬道術。
直到精通百語的主人公拜師,才終於把這門咒術重現。
……
恆宇三人繼續研究接下來兩個步驟。
「通星也簡單,但接引星光為咒力有些難。」
天級道法需要的法力過於龐大。
楊岱有仙山支撐,自身修行功法也比玄微派略勝一籌。
可即便如此,他也需要時刻收集火焰,以充作天級道法的媒介。
換成東墨陽,必須借用本命星辰之力替代自己的負擔。
「墨陽法力太少,不足以支撐天級道法。我們以往的聚星咒法,層次不夠,聚攏來的星力也不夠。可能無法支撐這個天級道法的消耗。小張,你多在這方面下功夫——必要時,去找天乙宗的人來。他們更擅長星法。」
「還可以給他準備一些鍊氣丹藥。對了,讓他去一次星靈境吧。增進增進法力。」
至於最後面的顛倒。
且不論玄微派根本神通法就是「顛倒陰陽」。伏衡華提供的死鏡術,已經將相關的赤文圖錄貢獻。
按照那兩千三百三十六枚先天赤文構建的組合,就可以反射一切從星辰記錄而來的攻擊。
恆宇將具體編寫工作安排下去。
一位長老突然提出疑問:「師叔,咱們這樣弄。但楊岱作為施術者,反彈後的道法可以生效?」
這位長老姓陸,是玄微派唯一以編寫法寶禁制而主的傳功長老。
恆宇:「天級道法的本質,是對世界進行操作。焚界,是世界燃燒的現象。理論上,世間森羅萬象都可以被離火點燃。
「但楊岱能操作,不代表他可以規避傷害。我看過他施法,我可以確信,他自己也無法規避『離天焚界』的攻擊。」
伏衡華點頭。
他的五行山就是例子。
他能造出來,但造出來的東西未必受控。
而洗去他的真元屬性後,五行山可不認人。如果有人搬起五行山來砸他,那也是一砸一個準。
「在施展天級道術中,他自己站在火界之下。而唯有那個位置,不受焚天之火攻擊。如果位置稍有改變,第一個遭殃的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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