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 誕辰大宴（1/2）

辛巳年九月，蟠龍島鋪開百里花路，架千里虹橋，賀島主伏丹維排序第六的孫子伏衡華，排序第七的孫女伏桐君百歲生辰。

這是伏丹維第五個孫子，第二個孫女。

二者慶典合在一起，比十多年前伏邁遠那次更顯隆重。

東域千里霞光高照，各路修士往返虹橋，去蟠龍島朝賀。

朝賀。

如今伏家作為東域「無冕霸主」，的確有這個資格。

焰姝著一身杏色絲裙，踩著一葉扁舟，好奇張望水上的一切。

作為遺洲蛛族七大蛛母之一，她思慕人間情愛，多番與人族修士接觸。近日更尋得一處有根之山，從地烈島來到延龍東域。

恰逢東域舉辦伏衡華二人的生辰大宴，她心生好奇，便假扮散修來蟠龍水區。

來到水區，擁擠的人群站在一條條花路上，等待檢閱進入蟠龍島。

焰姝收起靈舟，走到一條花路。

腳下花路似是玉蘭、桂花、扶桑混合而成。

她小心隱匿妖氣，聆聽周圍人說話。

「祖父、祖父，遠處那些水箱是什麼？」

「那是伏家豢養的水鮮，」一位老修士對稚童解釋道，「伏家擅漁業，多將魚蝦蚌蟹養在水箱裡。每到成熟期，便把養殖箱從水裡拉上來，便有大把收穫。」

老修士感嘆道：「據說，這法子便是蟠龍島傳出來的。如今東域各島修士，都會在自家島嶼附近弄養殖箱。」

驀地，遠處一隻水箱裡響徹龍吟。

眾人看到兩條花道中央，有一座長寬十丈的水箱緩緩浮沉。

「祖……祖父……那也是養殖箱嗎？」

「不錯，那也是。但那裡面所養殖的，是龍獸。伏家牧龍，以龍血賣錢，有一些年頭了。」

養龍？

焰姝神情一頓。

她雖然得聞伏家的強勢，但把龍種抓在水箱裡豢養，這……這比當年的地龍族更為兇殘啊！

「大姐說的不錯，人族修士比我們更加恐怖。」

水箱裡的龍獸暴動，很快有伏家修士趕來控制，再度把水箱置入水中。

那位修士對周圍賓客拱手。

「諸位勿怪，只是一頭水蛟翻個身。稍後大家在宴上，可以品嘗蛟血、蛟肉製作的美食。」

風音在水上迴蕩，伏皂君很快前往下一個地點。

沒辦法，這次大宴對伏家，不僅僅是兩個後輩的生辰，更是伏家正式打出「扶風仙宮」旗號，宣告自身對東域統治地位的一次政治舞台。

所以，萬不能出亂子。伏家族人得空的，都趕來蟠龍島幫忙維繫秩序。

老修士見伏皂君身姿飄逸，借「御風六氣訣」離去，感嘆道：

「伏家多俊秀，這少年的御風身法頗為不俗。」

「老孫頭，這位可不是一般的伏家後輩。傳聞，他拿著純景劍呢！」

純景，四時純鈞，景風祥和。這是伏家九劍中昭示四時之風的劍。…「伏家九劍？」老修士感嘆道，「那就怪不得了。」

隨著伏家牽頭陰、鮑、程三家組建東域巡水隊，伏家九劍中的清微劍、靈旋劍逐漸揚名東域。

清微劍主伏伯趙，修《清風玄德篇》，自身有本命靈樹玉蘭，玄胎圓滿修為，是同輩中修為最高，年紀最長者。

靈旋劍主伏向風，修《靈旋風華訣》，有鳳凰相伴。同輩中尚屬年輕俊秀。如今一百三十七歲便有築基七層的修為。未來何止結丹有望，甚至有望更進一步。

在二人領導下，伏家九劍的名聲越來越廣。

如今已有淨空劍主伏燭夜，陰冥劍主伏離珠，純景劍主伏皂君歸位。剩下的丹焰劍、玉雪劍已選定伏絲桐和伏弦桐姐妹。

距伏家設想中的九劍歸位，布「九風返天仙陣」已達成半數名額。

老修士見熟人前來，便一起順著花路走。

時不時，在其他花道上看到熟人，彼此搖搖招呼。

「自伏丹維前輩化嬰，東域屬實是安穩了。」

「誰說不是呢。如今東域修士在外走動，彼此互幫互助，正應伏前輩所謂的『俠道』啊。」

伏丹維成元嬰，伏龍劍道威能更勝。除非龍王親自出手，否則東域妖潮再難成患。

而伏家擅占卜，每當龍王暗中圖謀，培養「龍孫」時，都被伏瑞應先一步推算方位，派遣四大家族修士前去圍剿。

加上伏衡華為東域修士幾次講解《玉鼎丹術》，伏瑞應在風門島建立修真圖書館，種種舉措都極大加強東域修士的實力。

東域修士不缺天賦出眾之輩，只是原本受妖潮和人心雙重打擊，難安心修行。

如今妖潮被四大家族合力鎮壓，韋家覆滅後東域風氣肅正，再無仙府內的爾虞我詐，勾心鬥角。修士們潛修一世，竟堪比原本的甲子之功。

焰姝跟在諸人身後，默默聽著他們的話，心中對伏家越發好奇。

可就在她登上蟠龍島的那一霎，忽然臉色煞白，死死望著山麓間的金色大殿。

「這是三德真力？」

蟠龍金殿匯雷電焰光，隱隱感受到一股道德昌隆之意。

「這就是大姐提及的道德靈韻吧？」

開道布德，隨著東域按照伏丹維的心意改變，人心歸正，俠道大昌，伏丹維冥冥之中受此道德之氣加持，氣運越發綿長。

「我雖在遺洲聽聞他的威名，但並未親自得見。如今一看——」

焰姝心忖：「比大姐治我蛛族秩序所凝聚的道德之氣，更勝一籌。」

道德之法，需立道定序。

在遺洲妖族，多掌握在地龍劫仙和諸妖族領袖手中。焰姝雖是七大蛛母之一，卻因地火金蛛的出身，對道德之氣涉獵不多。

但她清楚，三德之法息息相關。

有道德，聖德、功德亦不遠矣。

平妖潮，立俠道。東域修士潛心修道，心爽氣平，殺伐減緩。應天道運數，合人倫法理，自然為伏丹維積累外功，功德無量。…而眾生敬東俠為人，敬仰之情、崇拜之念匯聚海量念力，又升華為聖德之氣，進一步加深他的隆威。

如今伏瑞應雖早一步化嬰，可單純從修行進度看，已遠遠被伏丹維拋在後面。

這蟠龍大殿匯聚三德氣數，便是伏衡華開道鼎法，傳地煞術，身聚道德之氣，來到大殿也不敢輕舉妄動。

焰姝有宗師修為，可站在蟠龍島上，竟被金殿氣息所攝，險些暴露妖氣。

她深呼吸，平緩心中驚懼，學著其他散修的模樣過去登記。

伏家有心大辦這次開島大宴，八方賓客只要送來一份禮，都可以登島參加。

前頭，老修士攜孫兒送上一本古籍和一篇文章，便被伏家人放行。

焰姝看得奇怪，不禁向登記處的伏平道詢問。

伏平道笑道：「我家叔祖和姑祖母大慶，四方來往道友只需向其中一人道賀，便可入島參宴。叔祖這裡有規矩，如果來人不願取靈玉、明珠等物，以古籍和故事也可充作賀禮。」

「古籍？故事？」

「書籍年歲五百載以上的古書，或者一二感人肺腑的故事，皆可。」

焰姝身上沒有修真者使用的明月珠。

她本打算拿自己的蛛絲火綢為賀禮，如今見有這種新奇方式，自然選擇拿自己看到過的人間情愛故事當賀禮。

「你這裡有紙筆嗎？」

伏平道從旁邊取來紙筆。

可見焰姝寫下一個言情故事的開頭，他頓時皺起眉頭。

「劉樹生和賈小姐……這故事我記得是《風月記》裡面的？」

「道友知道？」

「何止我知道，叔祖更清楚。這本書的原稿就在琅環館呢。」

焰姝眼睛頓時亮了。

原稿？

她急忙問：「是陳大家的親筆手稿？」

「自然。」

伏平道在伏衡華那裡，看到過許多小說的原始筆稿。

焰姝心思浮動：「我可以借閱嗎？」

「不是功法，應該沒問題。道友，你這故事——」

焰姝本打算再寫幾個自己看到過的故事，但伏平道僅看一個開頭，便道：「你這些，我都看過。你還是寫一寫自己親身經歷的故事吧？」

親身經歷？

焰姝茫然。

自己就是一隻蜘蛛，哪有什麼故事經歷？

寫自己出生後，被地龍一族飼養的周期日記？這有人喜歡看嗎？

前幾年，自己幻化人身走動，倒也和幾位修士打交道。他們還想坑騙自己，最後被自己給吃了。

這經歷，能寫嗎？

焰姝陷入沉思。

後面修士等得不耐，紛紛開口催促。

伏平道和焰姝聊得愉快，索性道：「道友先進去吧，這份賀禮我幫你出。」

焰姝連連搖頭，取出自己本來準備的火綢。

那是她以本命蛛絲紡織而成，是煉製靈器法衣的材料。

「咦？」

不遠處一位路過的伏家族人突然停下，仔細往這邊看。…「七襄？怎麼了？」

伏玄戈和伏星旗停下腳步。

「地火綢？」伏七襄喃喃自語，隨後對兩位堂兄道：「我看到有一位女修送來製作靈器的材料，有些好奇。算了，我們先進去。」

看到焰姝準備的禮物，伏平道神情驚訝，趕緊給她記下。

「道友——你……你拿這面銀牌，往中庭去。跟著左邊那幾個修士去。對，就那幾位。」

伏家廣開門路，宴請八方賓客不假。但這其中的坐次排位，當然有門道。送來價值萬金的貴重禮物，總不好讓人坐在門口喝冷水、吃鮮果吧？

因此伏平道等伏家人親自出來接待，就是為根據禮物和來人身份，將人送去八個截然不同的會場。

焰姝去的中庭會場，是為散修準備的三座會場之一。

而伏七襄等人則是往伏衡華、伏桐君同輩嫡系的會場。

三人到場時，伏絲桐和伏弦桐正跟姜小黎說話，詢問金方水域的風土人情。

這處會場占地不大，是借用丹龍園的地方。在奼紫嫣紅的花海中央設一小庭，座位不足二十。

伏七襄三人到來，二女連忙起身招呼。

伏玄戈看看左右：「怎麼就你們？其他人呢？那兩位壽主呢？」

「衡華兄長在大殿拜見祖父。」

伏絲桐面對白榆堂的堂哥，難得擺出一份斯文模樣，看得伏星旗、伏七襄頻頻撇嘴。

大家打小一起長大，你們姐妹倆什麼脾氣，我們不清楚？

但伏玄戈年紀長，與伏向風仿佛，身上星煞也重，伏絲桐自不敢在他面前胡亂放縱。

伏玄戈頷首，不做多問，直接走上自己的位置。

正巧，他看到對面的姜小黎。

姜小黎好奇打量著他，歪頭觀察。

「這小兄弟是哪家的？怎麼來我們這邊？」

「是玄星兄長帶來的，玄微派人士，與衡華兄長相親。二位兄長擔心他一個人在外面出事，便安排在這裡。」

「那怎麼坐女眷席位？應該往我們這邊坐。」

「衡華兄長囑咐，他年紀小，不許飲酒。所以，不讓他過去湊熱鬧。讓我們姐妹看著些。」

「男子漢喝點酒怎麼了？」

伏玄戈哂然一笑，對姜小黎招手。

「來來，你坐這邊來，我讓你嘗嘗酒。」

姜小黎早就有意，只是被伏衡華拘著，如今有人開口，他樂得起身蹦過來。

伏絲桐見狀，連忙分說勸阻。

伏玄戈哈哈一笑，豪氣道：「無妨，稍後衡華問起，我跟他分說。」

二女無言以對。

伏衡華對幾位兄長，向來給足顏面。伏玄戈開口，伏衡華自然不會當面駁斥。

伏玄戈拿酒杯小倒一點，讓姜小黎慢慢品嘗。隨後想起一事，對伏星旗道：

「傅玄星……那小子我見過幾面，他的酒量不錯，待會兒可以斗幾缸。」

二女更加無言。…伏星旗皺眉道：「哥，稍後注意些。衡華的大宴，他又不能飲酒，你們瞎折騰，別鬧出事情來。」

「他不能喝，但桐君可以。那丫頭的酒量——嘖嘖——那可是海量。」

「家裡人聚會，又不是在外頭。你何必非要拉著一群人喝酒呢？」

這時，穿著芒鞋素袍的男子飄然而來。

見來人，伏玄戈咧嘴笑了：「怎麼？心疼你妹妹了？那你稍後代她喝吧。」

……

蟠龍金殿，伏衡華站在殿外仔細打量。

人逢喜事，今日伏衡華戴玉山冠，穿紅袍，補天衣化作一系太極八卦鶴氅披在身上，更顯英武俊朗。

「祖父於東域立道，我本以為不涉及境界演化、功法大道，道德之氣比我而言，應略遜一些。沒想到，竟比我更勝。」

伏衡華的道，如今只是一個開始，且僅涉及修真者，只有幾千人受其影響，煉成地煞神通。

可東俠立「仙俠之道」，倡導修士體天心，行俠道。不僅是修真者，也對東域芸芸凡人造成深遠影響。

幾十年下來，這份俠義精神雖不說深入人心，卻也影響當今的新生代。當他們成長，並從東域往其他地方走動，伏丹維的道也隨之傳播。

金門開啟，衡華入內拜見。

「孫兒前來請安。」

伏丹維亦著紅袍，上面以金絲繡著鳳凰圖案。

「起來吧。」

伏丹維坐在榻上，看著神采飛揚的孫兒。

畢竟是大喜日，伏丹維也不說那些喪氣話，按照對其他孫兒的規矩，對伏衡華好一番勉勵。

末了，命鄧蘭送上自己準備的禮物。

伏衡華剛要去接，又聽老人家囑咐道：「百歲之禮，意味著從此以後，你獨當一面，是真正的成年人了，可正式以柏皇堂的身份外出行道。」

「孫兒省得。」

「在外行事，莫要妄為，不可辱沒門庭。」

「是。」

「切記，在外謹慎行事，不可妄自尊大。」

「記下了。」

見老爺子還要重複，鄧蘭趕緊把禮物遞過去。

伏衡華雙手接過禮物，倒退著挪出大殿，方轉身快步離開。

「果然是這捲雲宮圖！」

查看禮物後，伏衡華頓時大喜。

此圖材質和雲軸相類，亦是雲霧之精所凝。上有風雨雷神，天女神將。

與前番自己從老爺子寶庫所得的《千秋奏樂圖》相似，卻更為高等。這圖本身就是一件靈器，是伏丹維在某座古仙府所得。

上有天女千位，神將八百，既可奏樂起舞，也可布殺伐戰陣。

這圖對伏衡華最大的用處，是融入雲軸。將風雨雲雷之道融入「星圖」，徹底完成萬神圖的「天部」。

而且，連描繪天女、神將的功夫都省卻，直接煉成「天宮圖」。這卷靈圖，伏衡華惦記許久了。

衡華收起捲軸，與門口等候的恆壽匯合。…「嘯魚還沒過來？算了，給她傳訊，讓她直接去會場吧。」

今天一大早，伏衡華從琅環館出來，蟠龍島所屬各路島主、嶼主便紛紛前來道賀。

這時，就看出伏家下屬對伏衡華、伏桐君二人的態度了。

比起伏桐君這個沒有伏家專屬天賦的修士，還是伏衡華這位把持琅環館的演法師，更得眾人尊敬。

因為他們往日求不到伏桐君，但自家後輩送來蟠龍島修行，免不了和伏衡華打交道。

再者，伏衡華曾代祖父打理蟠龍島。雖只有短短二十載，但在蟠龍島產業下屬這裡，他是蟠龍島的主人之一。伏桐君呢？那只是老太爺的一個孫女。莫說老太爺還有好幾個孫女，單從孫女們的待遇上，也越不過前面的伏瑤軫。

那可是長孫女，且具備靈視天賦，還是劫仙的入室弟子。在整個伏家，地位都極其超然。

為此，伏衡華今早又額外收了一堆禮物，讓嘯魚在琅環館清點整理。

「我已跟她說了。她說已經整頓好，剛把館門鎖上，正去丹龍園呢。」

衡華緩緩點頭，兩人前後往丹龍園走。

路上，趕巧又碰到一位修士帶著兩個僕從。

那三人遠遠看到伏衡華，為首的年輕人直接招手。

衡華眉頭一皺，停下來等候。

向征過來恭賀誕辰，伏衡華好言謝過。

「向大哥過來，不僅為我慶賀，也是來拜見老爺子的？」

向征的父親是伏丹維早年教導的一位弟子。

當年已修成玄胎圓滿，可惜在妖潮中慘死，只剩下向征一個獨子。老爺子對這個徒孫頗為看重。前些年，一直讓他在外修行。直到這幾年，蟠龍島上的孫輩一個個都不在，老爺子膝下寂寞，便又想起這個徒孫，把他召到島上查看劍術。

據伏衡華所知，如今蟠龍水區的道兵布防，就是向征負責。

「我看護水區道兵，哪能隨便去大殿？這次是你生日，我的賀禮今天剛送到，就趕緊送過來。」

向征送上一缽，裡面是一汪充斥星華的銀色液體。

「聽聞你煉製星圖，我從白瑲特意訂了這份顏料。」

行吧，還是張如意親自煉製的。

伏衡華頗為無語，但還是好言謝過向征美意。

向征負責水防，很快又離開蟠龍島。

伏衡華吩咐恆壽：「記下來，回頭準備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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