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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奼女迷天,醉癲亂性吐真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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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曆六月初一。

宜破屋、壞垣、餘事勿取。

忌諸事不宜。

伏瑤軫坐在丹龍園的屋舍前,周圍擺放上千盞紅燭。

烏雲遮天,陰風吹過,一朵朵燭火從紅燭脫離,飄蕩在空中圍繞伏瑤軫,組成一圈又一圈火環。

「千瓏遮天卜火術。」暗裡,悟空帶金公、木母兩大化身,三人一起埋伏眺望。

「少爺,四小姐這番做法是為什麼?占卜?她有靈視,不是可以輕鬆預見未來嗎?」

「預知未來並強行干涉,有幾個有好下場的?」

伏衡華:「祖父順利渡劫,但我心中警兆猶在,催促我儘快煉製『八景還魂丹』。這幾夜,我帶你們神遊全島,觀看眾人命數。」

「少——」

「你放心,我只是看,不說、不干涉,沒反噬。」

命運這玩意,說明白也明白,說不懂也不懂。

世間預知未來八百年,乃至上千年的高人都存在。只要不妄圖逆天改命,隨意泄露天機,算不得什麼大事。

「阿姐有天賦靈視。如今卻不敢動用靈視窺探自己的命數,我懷疑是她妄動天機,強行扭轉了一些東西,導致現在不方便施展靈視。」

燭火在空中凝聚,先是化作一隻火鳳,隨後變成巨龍。

彭——

在巨龍變化玄龜的瞬間,燭火重新炸開,一團團火光回到紅燭。

伏瑤軫閉著眼,手中不斷轉動珊瑚珠串,體悟那一瞬間捕捉的靈機。

衡華若有所思,很快帶二人返還琅環館。

「兩年嗎?木籙研究必須加快了。」

……

夜深人靜,水聲潺潺,方東源盤坐在碧玉荷葉上,小心看著四周出沒的水妖。

碩大荷葉可容納三五人,翠玉靈光遮掩荷葉,不被水妖察覺。

方東源對面坐著一位黑袍人。

他慢悠悠在荷葉上烤雞。荷葉為薪柴,香氣一點點滲透入焦香的烤雞里。

喉嚨動了動,方東源道:「你果然沒死。」

他回延龍,不敢暴露身份,遠遠眺望伏丹維渡劫。恰好,不遠處也有一人在眺望。

當看到對方眼眶內的重童,他立刻醒悟黑袍人的身份。

重童,伏家血脈神通中最為特殊的一類。

無須後天覺醒,從生下來那一刻就決定了,在一隻眼睛內有兩個童孔。

這種特殊現象在伏家,乃至扶風六家中都屈指可數。

方東源所知,當代伏家三堂十八脈,只有伏宣和一人擁有這種特異現象。

伏宣和年紀比一眾弟弟妹妹都要長,清楚三叔曾經帶回來一個姓江的怪叔叔,然後被祖父祖母收作乾兒子。

將烤雞遞給方東源一半,伏宣和問:「你回來做什麼?你的身份,魔宮不會罷休。「

「聽聞老爺子的事,過來看看有什麼能幫忙的。」

當年方東源瞧見伏衡華三人在風門島扮演演法師玩,好心過去給他一單生意。

原本是想著照顧「乾弟弟」,陪「乾弟弟」玩過家家。

哪知魔宮之人尋上門。他慌張之下,將地契留給弟弟,匆匆趕路逃命。

最初打算,是隱姓埋名,再混入某個仙門大派。

可半道,方東源聽到伏丹維的風音。在老爺子指點下,前往紫皇閣拜師劉長老,並主動解釋自己的出身。

劉長老因為自身緣故,對他的魔道出身並不排斥,反而悉心教導,傳授《紫青天道錄》。

「只能說,老爺子不愧是老爺子。渡劫穩紮穩打,瞧不出半點風險。」

「正經的仙家渡劫,本就應該如此。渡劫時狀況頻繁,沒有半點準備,早幹什麼去了?」

見伏宣和一副澹然從容的姿態,方東源嗤笑出聲:「事後從容誰不會,我不信老爺子渡劫,你心裡沒有丁點擔憂。」

「……」

見他無言以對,方東源自顧自吃雞。

他很識趣,沒有詢問伏宣和眼下的狀況。

伏宣和也不問,有關方東源的事。

二人關係本就不熟,只是趕巧認識,湊在一起過夜,避開水裡的精怪。

等東方泛起紅霞,方東源起身:「給你提個醒,你妹妹使用靈視的次數有點多。」

伏宣和催動荷葉,荷葉飛散為一片片符籙散入水中,將這一片水區內的魚妖屠殺殆盡。

「怎麼說?」

「她身上帶著伏娘娘的法寶。仗著靈器之妙,她好像強行干涉了幾次天機。」

「天譴?你知道具體時間?」

「我對天機道法只通了八竅,哪能看出她的天譴在什麼時候?不過你家人應該能發現吧?都是修煉天機的人,有人被天譴鎖定,他們能發現不了?」

「天譴這東西,不是旁人可以插手幫忙的。而以妹妹的性格……」

伏宣和望著蟠龍島方向,轉道前往鳳桐島。

他清楚「靈視」的用法。

看到一個個未來可能性,通過一系列的行動,切掉不合心意的未來,讓未來一步步走向自己期望的樣子。

但天道茫茫,又豈能盡如人意?

「祖父成道順利,伏家蒸蒸日上。雖然不能說是她的全功,但她暗裡肯定干涉了命運,裁剪一些與伏家不利的未來。

「不過她所選擇的未來,對她本人十分不利。」

這也是無奈之舉。

許多占卜天機,窺探命數的人,都只能眼睜睜看著死劫一步步逼近,卻無法有所改變。

因為這是他們主動選擇的未來,也是他們扭轉天機的代價。

……

清晨,伏瑤軫從丹龍園下來。

半道,見伏流徽在一處桃林練劍。

等了一會兒,兩人一起去蟠龍大殿向伏丹維請安。

「三哥明日要去白瑲,你準備好禮物了嗎?」

「我身上沒多少東西,無非給他幾枚劍符,阿姐呢?」

「幾枚錄了琴曲的回音符。算是一些道法吧,遇到事情可以放出來禦敵。」

「六哥哥說,他今天要在洛龜島設宴為三哥送行,要我們都過去。」

伏瑤軫欣然應下。

二人再往前走,忽見伏桐君被吊在一顆大榕樹上。

古樹蒼翠,伏蓬明和伏白民正在樹下斗螞蟻。

「又是老爺子?」伏流徽走過去,「姐姐,如今老爺子化嬰,正在大喜的興頭,你又何必招惹他老人家?」

伏桐君冷哼一聲,扭過頭去。

伏蓬明探頭,笑嘻嘻道:「不是祖父,是衡華哥。今天桐君姐跑去琅環館挑戰衡華哥,然後……」

他嘖嘖嘴,伏桐君頓時一怒:「你小子等著,我下來後第一個抽你。」

伏蓬明扮鬼臉,拉著伏白民往邊上挪了挪。

伏瑤軫與伏流徽二人同時嘆氣。

「他這些年修為精進,你既打不過,何不暫時隱忍。等他日修行有成,再來尋他挑戰?天天被他掛起來,就好看了?流徽——」

伏流徽屈指射出劍氣。

錚錚——

繩索發出金鐵之聲,不見半點破損。

「咦?」伏流徽上前看了看,「哥哥在繩索上籤蓋法印。我破不開他的法力。」

悅耳琴聲自身後響起,三道音刃迅速斬向繩索,同樣無功而返。

「那小子,竟是用了哥哥的龍符秘術?」

伏瑤軫稍作沉吟,對伏蓬明道:「你去尋衡華來,讓他來解,把人吊起來像什麼話!」

伏蓬明撇嘴:「我才不去嘞。衡華哥近日擺出得道高人的架子。見了我,准要詢問八卦掌的事。」

伏丹維化嬰,按照延龍規矩。伏家要準備數場講道大會,恩惠各路同道。

最初兩次開講,是伏丹維與伏瑞應。但接下來,二人不耐煩,回去參詳要事,就把講道的事情交給伏衡華和伏永寶。

起初,眾人對這少年後輩不以為然。

可隨著伏衡華幾日講道,眾人改變態度,一個個傳訊親友,圍在洛龜島等待伏衡華講道。

衡華一如既往,擺出種種講道異象。

伏白民道:「也就玄星哥陪他胡鬧,幫他抓來錦鯉、江豚,隨他演戲。我們才不去找他,不然又要被他拉去催霞弄雲。」

二女對視。

「我不喜喧鬧,不欲去那裡見外客。你走一遭,就說我的意思,讓他派嘯魚來解開繩索。不然,我稍後叫伏邁遠一起去尋他算帳。」

伏白民贏了一局,把哥哥懷裡的兩顆靈果搶過來:「五哥沒空,而且他知道。今天一大早,衡華哥請他論道吃茶。二人正說到興起時,衡華哥去給五哥倒茶,正巧桐君姐過去挑戰。兩人打架,反潑了五哥一身熱水。衡華哥大怒,斥桐君姐不敬兄長,為五哥出氣,特意將她綁起來,打算掛到日上三竿。」

伏瑤軫和伏流徽對視,明白對方的想法。

「哼,那混帳東西故意用幻陣遮掩哥哥的位置,讓我失手把茶水潑過去。」

伏桐君恨得牙根痒痒。

「那小子鬼心眼最多,你招惹他幹嘛?」

伏瑤軫無奈,只好拉著伏流徽一起,往洛龜島去。

剛上島,立刻明白為什麼蓬明、白民不樂意來了。

洛龜島上,成群結隊的靈龜朝著講道台方向叩拜。

天空瀰漫千道彩霞,萬道祥光。隨著伏衡華講道之音,江豚、錦鯉在水上嬉戲,架起一條條七彩虹橋。

伏流徽笑道:「六哥哥性格一貫如此,喜歡華麗的東西。」

二人到講道台,看到上百個修士聚在一處,仔細聆聽伏衡華講道。

其中有冶金道人梅中田和散修辛茂,有地烈島上的雲烈門徒,南域祝家修士,北域蕭家族人以及中域神月宗的聶興、劉旭。

今日講《金木合丹玉鼎書》,乃《造化會元功》的衍生仙訣,不遜色曾經傳給李南行的《小品天仙訣》。

二女聽到伏衡華言:「一點真性先天本空,丹心勘悟金木之妙。參日月,伏龍虎,月陰生金水,太陽旺木火……」

「咦?他講的,竟是調和龍虎坎離,如何讓玄胎修士結丹的合丹術?這種東西,族裡容許他講?」

「這是老太爺應允的。他老人家認為,延龍往俗世化演變,但也不能忘了仙家修行根本。他有心讓少爺挑選一篇功法,提高延龍東域的修士水平。」

嘯魚走過來:「少爺講解的合丹術與伏家傳承不同,是少爺自悟的金木日月法。」

《金木合丹玉鼎書》,是嘯魚、恆壽功法的源頭。但沒有祭煉身外化身,斬出木母金公的手段。只是在體內藉助金木二氣,合乎日月陰陽,再生水火之變,以土性黃牙締結玉鼎玄丹。

步驟和理念與《造化會元功》如出一轍,伏衡華傳道講法,也是打算藉助諸修,為自己印證合丹之術是否可行。

按照伏家幾位演法師的判斷:如果嚴格按照《玉鼎書》修行,可以達到上三品金丹的程度。但伏衡華僅僅拆出一部分口訣秘要,頂多讓人締結四品到六品金丹。

想要更進一步,就要拜入伏衡華門下以求丹書。

伏流徽掃視在場諸修,忽然目光一動,仔細觀察其中一人。那人有所覺,沖伏流徽微微一笑,做手勢請她不要聲張。

計明豐?

他混進來做什麼?

嘯魚請二人移步,到偏遠處,從袖中取來玉印。

印乃蟠龍鈕,一寸正方,通體白潔。

「兩位是為七小姐來的?昨夜,少爺遣玉兔打探七小姐動向,得知她今日來挑戰。特意請五少爺論道,把她好一通整治。剛才我和恆壽已念叨過他,他心中有愧,將印章給我,請兩位幫七小姐解了吧。」

有愧?

伏衡華?

二女對視。

她們明白,嘯魚恆壽的念叨,伏衡華向來是左耳進,右耳出。

嘯魚如此說,只是給大家一個台階罷了。

眼下張秋蘭出門去祝家尚未歸來,島上做主的女修是伏瑤軫。

對姐姐,伏衡華還是頗為敬重的。

伏瑤軫收了玉印,看著上面的蟠龍鈕,心中又是一嘆:果然是哥哥給小六兒的「蟠龍符印」。

二女取印返還蟠龍島。

正好瞧見傅玄星用南明離火燒了繩索,將伏桐君放下來。

伏流徽:「倒是我們白跑一趟。忘了傅玄星的火焰最適合燒繩子。」

且傅玄星得老爺子寵愛,伏衡華不好跟他計較。

二女對視,過去迎伏桐君,拉著眾人一起去蟠龍大殿請安。

伏丹維今日興頭來了,索性殿上考較孫輩們功法,直到下午才把他們放出來,去洛龜島為伏向風、伏蓬明辦送別宴。

眾人到來,看到一隊隊烏龜馱負果盤、珍饈,慢悠悠為眾人準備宴席。

伏衡華拉著伏向風、伏邁遠坐在一起說話。

絲桐、弦桐以及雲桐三姐妹坐在右側說笑。

看到眾人一起來,伏衡華笑著:「我就猜到,今天老爺子興致高,肯定要尋人考較功法。我早晨就派遣紙鶴去尋你們,告戒你們今天別過去。可惜,你們都沒接到。」

眾人不信伏衡華說話,轉頭去看其他五人。

伏向風等紛紛點頭:「確有此事。我們接到消息,找了個藉口,待午時才出門,直奔洛龜島來。」

見眾人衣衫沾灰,傅玄星和伏蓬明臉上帶著淤青,伏向風等暗暗慶幸,幸好伏衡華傳信及時,避免他們一場皮肉之苦。

伏邁遠將伏蓬明拉到自己剛才坐著的位置上。

「給你們送別,你和三哥是主賓,我們都是陪客。來來,玄星、蓬明、白民,你們做我這邊。」

伏瑤軫也帶桐君、流徽坐到右邊。

伏衡華看著眾人入座,不覺心中一酸。

若是大哥健在,那就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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