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辟道傳法無用功（2/2）

「差不多也這個檔次。」

「伏瑤軫、伏桐君？」

「應該也是這樣吧。」雖然伏桐君資質差，但她肯努力，又有毅力，慢不了。

「辛茂呢？」

伏衡華低頭估摸一陣：「大體上，三百五十年到四百年。」

「他們幾個。」薛開指向陶家幾個男子。

伏衡華看了一眼：「五六百載，當可完工。」

「但花費五六百年，僅僅達到一品金丹，無法再延壽。而這，只是站在你祖父當初的起點？」

「……」

伏衡華默然。

眾人這時，才恍然醒悟。

伏衡華的「築基第十層」和元嬰境是截然不同的兩條思路。

元嬰境，是成為金丹後壽命不夠，需要再求五百年作為過渡，利用一千年時間，達到古修士的三轉五百年，引動三災劫數。

而伏衡華的築基第十層，是在築基九層後繼續深造，讓原本只能締結假丹的修士，用另一種方式打熬道丹。

丹成九轉，自入一品。

哪怕是頭豬，也可以從一枚假丹，一步步修煉成為一品金丹。

一品金丹後，才站在伏丹維成丹的起點，接下來再行三轉之法，一步劫仙。

在築基第十層的理念中，無須化嬰，也沒那個時間繼續蹉跎。

看似很美好，卻有一個令人難受的邏輯。

葛留：「在有限的壽命中擠壓時間，既要完成『九鍊金丹』，也要完成金丹三轉。看上去有些……有些過於緊湊了。」

薛開冷笑：「說這麼委婉幹嘛？直接告訴他，想屁吃！

「你小子知不知道，締結假丹的修士都是什麼人？

「天賦差，出身差。沒有大派，沒有功法，最終不得不弄一個假丹，千五百歲打發度日。白瑲這邊，這樣的人最多。他們的資質和功法，連金丹都玩不明白，怎麼可能在一千五百年內，既完成九煉，再完成三轉？你真當你身邊的這群人，是修真界的標準了？」

五百年完成九煉，再用五百年完成三轉，引動三災劫數。

那麼留給鍊氣九層、築基九層的時間，只剩下五百年。

而如果在五百歲完成築基九層，處於玄胎大圓滿。接下來五百年光陰，何必去弄假丹？直接花心思煉真丹，不就結了？

「一篇看似高大上，理論可行，實際也能操作。但無法讓人修煉，根本找不到合適人群，有屁用！

「凡事，不要拍腦門，想一出是一出。也不看看具體情況！」

「……」

薛開一頓狂噴，憋得伏衡華啞口無言。

李南行等人對視，心中犯嘀咕。

到底，小老師也礙於他的眼界和環境啊。

伏丹維給伏衡華尋幾十個金丹大修士開闊見聞。伏衡華見多了五六百歲就鑄丹成道的人物。他忽略了，在廣大修真界中。普通築基修士才是主流。八九百歲的玄胎乃至真火修士，才是數量最大的人群。

放眼東來十三水域，金丹修士的數量加起來，還不如前世一個大一點的居住小區。

築基修士，才是修真界最大的人群。

在這樣的水準，這樣的人群中。此生無望金丹，選擇伏衡華的築基第十層，勉強修成假丹者。大多是壽元將盡，不得不選擇假丹之法。

他們接下來的時間，也只剩下五六百年。在這些時間內，他們完成「九煉」後，根本沒時間再進一步。

伏衡華心中喜悅淡去，開始默默反思。

他自小在修真家族長大，接觸見到的人，多是修真界的中游向上。

十七叔幾百年就結丹了，五叔和六姑也在這個年齡階段。

他周邊的人，修行天賦最差的人，就是伏桐君了。但以伏桐君的毅力，早已彌補先天的缺陷。

可這僅僅是小部分人群。

對那些三百歲才能築基，五百歲勉強催生三昧真火，八百歲玄胎的人物而言。他的「築基第十層」沒有任何用處。

「咳咳……」

於玉宇給伏衡華留面子，立刻轉移話題：「你這法子，可以對已成假丹的修士用嗎？」

伏衡華搖搖頭，又點點頭。

「假丹一成，魂魄禁錮。想要釋放陰神，修九煉之法，難之又難。除非用『化嬰水』這種天材地寶。或在風雷火之絕地，以大毅力磨礪假丹，才有可能行走築基第十層。」

總之，是一件很難的事。

伏衡華想到這，索性就把這篇秘術全盤告訴在場所有人。

這麼難，能修煉的人少。誰能修成，全看有緣吧！

於玉宇道：「回頭你包裝下，掛在潮音齋賣給假丹修士。他們或許會有興趣。他們的修為固定，能有一個更進一步的法子。不求真丹，只要能達到幻丹的層次。那也足夠了。」

他這一提，伏衡華醒悟。

「假丹突破幻丹後，直接往化嬰路子上走？」

於玉宇含笑點頭。

「路是人走出來的。你不是常說，沒有不好的道法，只有不會用的人。你這篇秘法沒有適合的人群。那就讓需要的人自己來尋你。

「修真界這麼大，總會有一些奇怪的例子。比如某某修士在生死絕境，雖然有數百年壽命，但不得不提前尋假丹突破，以對抗仇敵。

「再比如筋脈俱斷，需要假丹活命，然後大好天賦被白白浪費。

「這樣的人，對你的創意會很感興趣。你這篇秘術，對他們可謂再造之恩。」

於玉宇說完，掃向身邊某人，陰陽怪氣道：「你年紀還小，萬萬不要學某些人認死理。覺得不行，就直接否決。有些東西，要慢慢觀望。不要腦袋一拍，就認為不可以。」

薛開臉色全黑。

若非葛留拉著，當場就要灑毒了。

「多謝先生指點，也謝過薛老告誡。」

伏衡華把二人的話，都謹記在心。

於玉宇開解的沒錯，但薛開的話也沒錯。

築基第十層，在當下終究只是小眾，只能在小範圍內傳承。

但伏衡華對此並不灰心。

他創造這篇功法，本意不是傳播，而在於那顆「人造假丹」。

這顆人造假丹是心猿、金公、木母三化身合練而成。經過三人運轉玉鼎丹術，耗盡潮音齋收集的種種天材地寶，已經達到九品丹相。

而此寶也可視作一件法寶，伏衡華三人可以將此物在三人之間周轉，繼續升級合擊之術。

曾經，三人合擊只有玄胎圓滿的層次。

後來提升到九品丹相的假丹水準。

如果通過「九煉」，加上三人的法力日漸渾厚，能不能達到一品丹相的水準？

三人合力，堪比伏丹維成丹之初的水平？

那時候的伏丹維，就敢闖入天魔殿，橫掃數位壇主。

放眼金丹修士，也算是一方高手。

這時，陶紅緋突然起身。

「天地為證，今日齋主秘授，未得許可，我絕不外傳。違者，天雷刑之。」

見她立誓，陶家其他人反應過來，紛紛舉手立下誓言。

於玉宇說得明白。

「九煉秘術」對假丹修士有幫助。而白瑲，恰恰就是不缺假丹修士。

這秘法未來可以賣大價錢！

馬洞仁見狀，也要出言發誓。

伏衡華攔下他：「你鬧什麼？你傳承我的道法，未來有可能走這條路。你的傳人、弟子，或許就有要這麼修煉的。」

築基第十層對其他人，或許較為晦澀。但對《造化會元功》體系下的功法，卻十分洽和。

李南行的赤元道法，能模擬「八卦爐法」，在爐內孕育心猿，煉九轉金丹。

辛茂的玉鼎丹法，是「九煉丹法」的本家，是內外丹法的區別。

馬洞仁的《滄海朝雲書》，亦脫胎《造化會元功》，自然也能修煉「築基第十層」。

仔細指點幾句後，伏衡華看向陶紅緋。

陶紅緋福至心靈，當即跪下行禮。

「這番借你家桃山，傳你一篇道法。你看著修吧，若不喜歡，不修便是。」

「請老師賜法！」

潮音齋主在極光城地帶，最有名的事跡便是傳功。

他指點修改的功法，在這片水域是最高明的。

「我傳你的道法，乃回春之法。」

回春？

陶紅緋眨眼：「是您的《長春經》嗎？」

傳聞，潮音齋主自《長春經》悟出仙法，修持仙訣。

伏衡華失笑搖頭，長春之法，與回春之術，看似相近，但底子大不相同！

這也是他近日，才領悟明白的。

衡華：「你可知，何為長生？」

少女：「壽命延長，青春永駐？」

「對了幾分，」伏衡華淡然笑道，「生、老、病、死，是人的自然規律。從降生開始，就在一步步走向死亡。這四個階段，便是人的一生經歷。

「長生，是延緩『生』的階段。不老，不病，自然就不會進入最終的死。」

「不老，不病？」

少女怔怔不語。

這倒是一個新奇的觀點，她以往從沒見人如此解釋「長生」。

的確啊。只要第一個階段夠長，不邁入老化和疾病的階段，自然也不會死了。

「你或許看到過，很多修士在臨死的前一日，還生龍活虎，鶴髮童顏。但在最後一天，突然整個人精氣枯敗，蒼老無比。且渾身發臭，各種疾病上身。臨死那一刻，整個人悽慘無比。」

陶紅緋想到自己的祖父。

祖父自小種桃修仙，借靈桃益壽延年。在壽終的前一段時間，還鶴髮童顏，健步如飛，神采奕奕。

可就在最後幾日，整個人不斷老化，原本紅潤的肌膚長滿斑點褶皺，身上冒出陣陣臭氣，最終化為一抔黃土。

「這就是《長春經》，也就是您修煉的原理。在生老病死的階段中，無限延長自己的第一個階段？」

伏衡華含笑：「不錯。以春夏秋冬，暗喻生老病死。春，萬物生發，勃勃生機也。長春，便是讓自身長久處於『生』的階段。」

《造化會元功》脫胎於此，使得伏衡華長久處於「長春之相」。

傅玄星、伏桐君乃至李南行等人，還是頭一次聽伏衡華講述自己的道法，默默在旁聆聽。

「但『回春之法』別有不同。不是駐留於春，不斷延續第一個階段，而是觀四季之輪迴，以自身模擬四時之變。生老病死，死後再生。這便是我要傳授你的。」

這是伏衡華參悟「起死回生術」後的全新理解。

老又如何，死又如何？只要我能迴轉生機，便可一切重頭再來。

當初他教授伏青翰修行，指出他的功法有可能出現破綻，會導致自己還童，然後重新成長。

如今，伏衡華索性利用這一特性，專門創造一篇《碧瑤回春經》。

「一味長生，讓自己固守在第一階段。但天壽不增，剩下三個階段接踵而至，依舊無法逃脫。」

天壽，便是生來之時決定，人由生到死的時間。

伏衡華手一揮，一條光帶出現在眾人眼前。

上面出現春夏秋冬四季，象徵生老病死四個階段。

縱然生的階段在不斷延長，不斷擠壓剩下三個階段的時間，但不論如何，也無法斷絕最終的死。

隨後，這條光帶化作一個圓環。

冬之後，大地歸春。死之後，萬物還生。

「理論上，縱然你天壽耗盡。只要徹悟生死之道，就可以拋棄壽命，死而復活。這就是《碧瑤回春經》的功法妙用。」

這篇仙經列為地典之流，比伏衡華以前所創道法更加完善。不僅有鍊氣九層、築基九層，在築基時還有一門天授道法，直指三十六天罡的起死回生。

當然，弊端一如既往。

沒有結丹篇。

但伏衡華講述的美好前景，已經把少女蠱惑。

嘯魚看著她，仿佛看到曾經的伏七襄。

當年少爺教她織女之術，講述繡出完整的「八卦雲光帕」就能成仙，此情此景何其相似？

伏桐君也回憶起當年的情景，心中冷笑：這臭弟弟吹牛皮的功夫還是一如既往的精湛。不過，也就騙騙這些涉世未深的小丫頭了。

————————————

《桃山秘授圖》

伏聖十圖之四，計明豐所畫。

桃山遍布紅花碧樹，伏聖坐於樹下，手托碧桃，指肺果而秘授玄機。

身畔有二聖護法，龍馬相伴。

面向眾人，有伏家姐妹、壽龜蓬明、赤龍大聖、毒藥偷三聖，及造化諸門徒。

後世碧桃仙宗稱：圖中少女跪於座前，伏聖手指碧桃，乃秘授長生之道，回春之法。此圖乃碧桃仙宗列為造化十二嫡傳的正統體現。

然赤元宗認為，圖中赤元宗主手托金爐，面帶微笑，暗喻八卦爐法。伏聖手指碧桃，指道統傳承。

此乃伏聖授意，命赤元宗大興造化道統，為造化諸派之首的授權圖。

玉鼎宗聲稱：伏聖悟道「築基十層」，參悟玉鼎外丹術。圖中玉鼎宗主辛茂神情恍悟，乃了悟外丹法，明悟伏聖傳道眾生之宏願。遂傳「築基十層」於延龍，大興仙道。

滄瀾宗稱，伏聖指碧桃，暗喻道統傳續。命滄瀾宗初代祖師，在白瑲弘揚仙法，光大造化一脈。此圖乃馬祖為白瑲六門徒之首的依據。（此宣揚被天醫宮、萬色坊、食天樓、青雲齋、碧桃仙宗聯合否決。）

筆者註：伏聖辟道「築基十層」，後被赤元、玉鼎兩脈發揚光大，當發於此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