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章 此夜星如雨(下)(一萬字大章!本(1/2)
第819章 此夜星如雨(下)(一萬字大章!本劇情結束!)
「呦——兒子!」
傅玄星看到弘文閣主,也是一愣。
且不提他與曾經帶自己前往「人世間」時的樣貌一致,便是這些年隨伏衡華一起祭拜雙親,也將他的容貌深深記在腦海。
「父……父親?」
青年走過來,上下打量傅玄星:「居然長這麼高了嗎?記得當年,你還騎我脖子上,抱著我流鼻涕。一晃也有幾百年……」
提及當年,傅玄星心中一酸。
他記憶中,只見過這位父親一次,就是當年他前來玉庭山,帶自己前往「人世間」看了一次元節廟會。
青年比劃自己和傅玄星的身高。
「是真龍特性的緣故?還是你修為比我高?或者你自己調整了?居然比我還高出一點?」
面對這位長輩,傅玄星有點不好意思的撓頭。
「我身高……身高也就比六哥高半頭,比不上伏大哥。」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青年還是馬上理解他的意思。
「唔?你居然跟他比過身高?他沒揍你?」
傅玄星訕訕笑著。
以自家兄長的脾氣,怎麼可能不打?
「他如今還是那副裝嫩的模樣吧?」
裝嫩?
倒是很形象的說法。
傅玄星下意識點頭,隨後馬上補救:「不是六哥故意如此,而是他的修行——」
「為了隱藏一個階段的法力,刻意把自己調整到即將成年階段。如果碰到生死大敵,可將身體進一步成長,換取一份備用法力。」
弘文閣主對自家兒子的小心思了如指掌。甚至這個構想,他活著時就看兒子在鼓搗。
衡華打算在自己身上施加四層術法。
第一層術法將自己長久維繫在孩童時代。
當遇到大敵時,立刻轉變為少年階段。如果少年階段也打不過,那就繼續成長為十七八歲的青年狀態。
按照伏衡華的「長春涅靈術」構想,青年狀態對比最初始形態,已有十倍提升。而如果這個狀態都打不過,那就跳躍到自己二十五歲的模樣。
這是伏衡華的全盛期,不僅法力、修為能再度翻倍,身高也會再有一些增長。
曾經和韋家天才交手時,衡華便利用過這個術法,刻意封印自己的法力。可即便如此,照樣輕鬆在對方體內下招,輕鬆在幾十年後陰殺。
「當初因為家裡孩子們嘲笑,他不好意思把初始階段定為孩童。索性就一直拿十七八歲的外貌糊弄人。」
十七八歲的伏衡華,骨骼成長的確比不上傅玄星。但如果是伏衡華的完全體,並不會遜色多少。
「六哥……六哥不喜歡討論這個話題。」
「那小子好面子的很。」弘文閣主隨意提了幾件兒子的囧事,聽得傅玄星恨不得直接在腦子裡面刪除。
今天聽得津津有味,回頭清算起來……
他趕忙轉移話題,詢問弘文閣主的狀態。
比如——能否復活?
「那是不可能了。搭建真正的『天宿之陣』需要內外合力。我早已把自己的魂靈充作陣法核心,和這些同伴們一樣,不會再有復活的可能。這一世,到此為止。」
但他毫無半點沮喪,反而神采奕奕,對空中的陣法充滿期待。
作為陣道修士,能親手完成這個超規格的天宿之陣,他已了無遺憾。
朝聞道而夕死,便是如此了。
「可是父親當年,到底是為什麼才……才……是金霞暗算,所以才讓魔宮那邊的偷襲者得手?」
提到這事,青年臉上多出一絲尷尬,撓了撓頭。
最終,在兒子注視下,他嘆了口氣。
「其實沒多麼複雜,因為我悟道了。」
「悟道?」
「父親和三位蛟龍鬥法時,延聖龍王的意志悄然降臨。我就近觀察,明白『天龍不死』的奧秘。再結合你娘的星靈體系,理解『天宿之陣即天道萬象陣的表現形態』。」
當年,他捕捉到那一絲玄之又玄的道韻,徹悟天地陣法的奧秘。
布陣演法,以竊取宇宙權限。
同時,也察覺隱藏在暗處的殺機。
但——
「其實吧……你們所有人,似乎對我的修為都有所高估。真的,我就是一個築基期修士。我的大半手段都在陣法、秘術上。」
其實還有劍道,在南明離火劍鞘的加持下,弘文閣主是當年最難纏的一位年輕高手。可惜,劍鞘給了傅玄星,導致他的戰力折損大半。
「我本人並不強,有些危險縱然看到。如果沒有法力和道具,也沒辦法規避。」
看到傅玄星疑惑、驚訝的眼神,男子理直氣壯道:「這又不是話本小說,主角頓悟時不會受到打擾。我察覺天女暗算,察覺魔宮偷襲,也察覺龍王的推波助瀾。但那時候的我無法躲避。既如此,那就直接破釜沉舟,果斷赴死,把線索留給你們。我相信衡華,也相信你們,更相信雲卿——」
他的優勢在於自己的腦子,在於他對於天地宇宙的獨特認知。如果給他時間成長,或許會成為一朝悟道,白日飛升的存在。
然而當年那危急關頭,他根本沒有成長的空間。
「為父留下的天宿之陣,有很多種激活方式,合象大界只是其一。如果是你持有的劍鞘,亦或者當初我教授你們的劍術,還有伏家的河洛法門,都可以激活其中奧秘——你娘的『星靈秘法』也可以。」
男子頓了頓,語氣有些古怪:「唯一沒想到的,是雲卿選擇跟我一起赴死。」
……
「你問我為什麼赴死?」
賀雲卿與嘯魚、恆壽見面,笑著擺手:「反正不是因為真愛,一時昏了頭去赴死。太丟人了,怎麼可能呢,我的性情做不來這事。」
打趣後,她正經道:「文郎死亡那一霎,我福至心靈,感悟一絲天機。和他一起死在龍王腹內,是對所有人而言的最佳方案。」
「第一,我們二人的存在會壓抑衡華的天性。讓他無法自由選擇道路,甚至被我們的理念影響。」
或許對很多人而言,他們夫婦的道路與理念很有魅力,有傳承下去的價值。但他們自己清楚,他們的道只適合自身,根本不值得被其他人珍重傳承。更別提是自己那個天賦高強的兒子。
恆壽、嘯魚對視。
自由選擇道路?要不是老爺子壓著,少爺早就不知如何撒歡了。
「對伏衡華傳道解惑,超出我們夫婦也超乎東萊當今的上限。為此,他只能自己努力。只要公公在,壓著他不走太偏,那就沒問題。」
只是眼下,看著走向末路的伏丹維,賀雲卿也有點茫然了。
日後沒有公公,兒子便只能自己走下去。屆時……
她看著眼前的二人,默默送上一份祝福。
「第二,四門陣內的亡魂已經處於永眠邊緣。如果我不死,不設法將他們喚醒,就無法形成眼下這一幕。」
喚醒那些亡魂,弘文閣主辦不到。
唯有她的星靈道術才合適。
「同時,這也是第三點。我的死可以幫助文郎完善『天宿之陣』,對龍王形成最後的絕殺。唯有我們的死,才能徹底斬斷龍王的生機。」
「您在那個時候就看懂老爺留下的陣法?」
「沒有完全看懂,但我明白一點。強大、高規格的法術,總會需要強大的靈力進行支撐。」
力量,是弘文閣主最缺失的東西。
從死去的時間算,當年他們夫婦死亡,比當下伏衡華大不了。但他們的法力差距,猶如天壤之別。
賀雲卿當然明白夫君的缺點是什麼。
在看到對方留下「天宿之陣」後,賀雲卿便知道。他留下的東西必然需要強大的能源和人力。
「千年以來,死在龍王腹內的死者,恰好是一份強大的能源與人力。將亡魂『星靈化』,方能成為這座『群星流轉之陣』的材料。」
屠龍,離不開弘文閣主的天宿之陣。而即便有了思路,也需要相應的材料。
如今靠著一千九百年的幽魂靈性,空中的流轉之陣與伏衡華正在編撰的星台之陣逐漸開始共鳴,併合為一座陣法。
一座引動魂海星天,真正攪動天宿群星之力的無上仙陣。
看到這一幕,賀雲卿臉上帶著笑容,繼續道:「最後一點,我要去保護他的魂靈。在心靈、星辰的修行上,我比他強。我有把握守護他的精神,不被龍王讀取相關記憶。」
嘯魚二人恍然大悟。
是啊,如果龍王察覺不對勁,從老爺靈魂中得到「天宿之陣」線索,那不就麻煩了?
面對一個能主動布下「天宿之陣」的延聖龍王,那還怎麼打?
「唯一有點遺憾的,就是行事匆忙,沒辦法提醒你們——但一切都很順利,你們三個相互扶持,也走到了現在,不是嗎?」
嘯魚神情糾結,隱約覺得這話不對,卻又不知如何反駁。
「一點都不順利,這也絕不是少爺所願見的,」恆壽忽然道,「您二位離去後,我們很多次看到少爺獨自在您二人的屋內哀思。可到人前,他又會把一切情緒壓抑,彰顯從容儀態,儘可能不讓家裡人擔心。」
或許是一路走來的注視,也讓他內心生出一絲不滿。面對如母如師的恩人,將心中所有念想統統發泄。
「原本,他可以當一個無憂無慮的孩子。但因為兩位的早早離去,不得不儘早站出來,在老太爺道心衰敗時,獨力支撐蟠龍島。
「甚至在所有人都認為老太爺即將死亡時,心安理得準備後事,商量瓜分老太爺的遺產時。他一個人還在進行不切實際,被所有人質疑嘲笑的,以築基境界幫一個金丹大修士推演元嬰功法。」
「守護少爺四百年,看著他從襁褓中的嬰兒成長為東萊的造化聖人。我相信,我比您更了解他。比起當下的成就,他更希望您二人能好好陪伴著他走過年少光陰。」
賀雲卿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輕捧心口,緩緩道:「但這是不可能的。他的出身註定不凡。一顆自高天降下的晨星,斷然不會泯於塵埃。他的未來註定坎坷,註定艱難,註定要走上一條旁人無法理解的偉大道路。
「與父母相伴,自然是幸福快樂的童年。但在某些強大存在的謀劃下,我們的力量也無法為其提供幫助。與其在得到快樂後,被人殘忍的摧毀,無力的接受親族全滅的悲劇。倒不如從一開始,由我主動犧牲,為他鋪墊一條安全、穩妥,更快速獲取力量的道路。」
恆壽臉色劇變:「那些邪術的書……」
「很早之前,我便見過天魔降臨了。」
賀雲卿神情莫名。
伏衡華的誕生受到星天眷顧,這是連夫君都沒有告知的隱秘。
當年金霞天女惡意報復,她腹中孕育的孩兒以及對應的靈魂已然毀滅。
她瞞著所有人對星天祈禱,利用本命星辰支付代價,換取星天降下一道嶄新的靈。
沒有前世,沒有積累,一道新生的星靈成為了自己的孩子。
賀雲卿研究「星靈道法」,清楚這種新生之靈的強大。
而在窺見天魔後,她也明白某位偉大存在已經盯上這個孩子。
唯有自己支付代價,才能從「燭陰天魔主」的目光下,為兒子謀取一條自由之路。
「行了,不要提伏家的事了。眼下,說一說咱們姓賀的。你們倆修為很不錯,不愧是他精心栽培,也不愧是本夫人早早打好根基的傳人。」
「背負著『賀』的姓氏,未來成就千萬不要比姓伏的差。」
兩團魂火飄向二人,賀雲卿也將自己的諸多道法理念傳給二人。
比起旁人,嘯魚、恆壽得到更多的力量。
眼見她身形淡去,嘯魚急忙問:「夫人,您不去見少爺嗎?」
賀雲卿緩緩搖頭,目光看向天空中的某人,轉眼消失不見。
……
星台,東方芸琪與歐陽子銘也在幫忙勾勒星陣。
突然一道靈光閃現,歐陽子銘主動離去,留下賀雲卿與東方芸琪對話。
東方芸琪滿臉錯愕:「我以為,您會去見衡華。」
「但你更需要我。」
賀雲卿打量東方芸琪,含笑道:「太陰天書很強吧?但是後遺症也讓你很難受?這就是我當日,為何拒絕太陰府道統的緣由。」
「我聽衡華提過,我們推測您是因為對伏先生的愛,不願遵守太陰府規矩,所以才……」
「有這份考量,但更多的,還是不希望自己的命運受到他人擺布。老妖婆不行,太陰法統也不行。」
幽魂飄上前,輕輕撫摸東方芸琪的臉頰,仿佛在觀看一件稀世珍寶。
「但你不一樣,你比我更合適,而眼下你也已經走上這條路。比起曾經的我,你更有希望將這條路走通。」
星光回攏,她又回到方才的位置。
「作為曾經踏足月宮的前輩,讓我送你一個忠告吧。繼承太陰府,可以。但不要陷得太深,不要完全聽從太陰府規矩。」
東方芸琪一臉不解,卻聽賀雲卿幽幽問:「倘若太陰府的規矩沒錯,為何歷代祖師無一人證道呢?
東方芸琪瞪大眼睛,她終於明白那些前輩敗在哪一步了。
不,她們沒有失敗。
他們的確證道了。
那些環繞太陰星的明月天體,便是她們的道果。
「太陰忘情而冰心,的確可以快速修煉到真仙境,甚至觸及證道。但沒有一顆『心』,到頭來也只是成『月』。」
她們的意識消散、沉眠,但她們的道仍在演化。隨著時間,她們會成為一顆顆永恆不滅的月亮。
歷經悠久歲月後,重新具備意識。但那時候的意識,再也不是曾經的他們,而是隨道而生的月神,月主。
「凡事有度,便是如此了。懷抱著心中的那一點情念,好好努力吧。」
說罷,幽魂亦投入高天,成為流轉之陣的基石。
東方芸琪臉色一變:「等等,您不去見一見衡華嗎?」
「我二人的這點特權,也不過能在人世間多見一次生者。既然見了你,那就算了吧。」
賀雲卿回歸高天。
在群星璀璨之地,看到弘文閣主也已歸來。
「你也沒去見他。」
「你不也一樣?」
俯瞰人間,青年輕道:「罷了,就這樣吧。我們該說的一切,都在這座陣法中,他——會明白的。」
二人拉起手,作為這座星天流轉之陣的核心鑰匙。讓他們融入大陣的那一刻,星海洪潮將彼此吞沒,澎湃的銀色浪花在空中翻滾。
無數浪花承載光陰,過去與現在交織。海面浮現光怪流離的蜃樓幻影。
「殺啊——」
廝殺聲響徹天地,曾經蟠龍島覆滅之戰在水面重演。無數蛟龍、水妖撲向島嶼,島上亦有數不盡的修士奮力搏殺。但最終,島嶼沉沒,群妖死亡,龍王召喚的部眾徹底送葬。
不遠處,另一片幻影在升起。那是曾經水妖圍攻四回島的征戰。凌伏陰鮑程紛紛趕來援手……
中域,諸宗扛妖之戰。西域,天門島三圍之戰。南域,群妖滅族事件。
一樁樁,一件件,過去一千九百年的戰鬥在星辰記錄下,於這片海洋上演。那些水妖們沒有力量,僅僅是幻影。但這些蜃樓幻影中的人族修士,卻似乎能將自己的力量映射在當下。
他們的力量在海洋不斷摧垮水妖,並將一切力量滲透至海洋下方,與雲界大陣相連,構成星天之陣的底座。
「將上下一起封鎖,打算把我徹底困死嗎?」
龍王在這一刻反而冷靜下來。
他清楚,那對混帳夫婦利用「星鏡」,嘗試把過去的戰鬥力量映射於現在。本意是在自己召喚水族大軍時,用過去的人族修士之力進行對抗。
可伏衡華下手狠絕,早已將延水化作死域,他根本無法強行控制五域水族。而隨著自己衍生的生命,復活的眷屬統統被毀滅。
此刻的龍王已是孤家寡人。
所以,伏衡華主動出手把過去的力量牽引到地下,形成大陣基石。
而接下來——
轟隆!
「五行山!」
五根天柱拔地而起,密密麻麻的符籙靈篆布滿五指,依靠海底陣法的力量迅速攀升至天穹。
伏瑤軫的風音迅速傳遍各域:「所有人,一起施展五行道法。」
小到火球術、水雷法,大到五行元磁神光,五行連環大和珠……
一切五行道術施展後,迅速湧入眼前的五指雄山。
巍峨高聳的山掌迅速純陽化,轉化為真仙級仙術。轟鳴間拍下,龍王又一顆頭顱炸碎,龍軀再度被轟入水下。
伏丹維、天門島主等人迅速沖入水中。
空中崩解的五行山化作漫天甘霖,迅速修復恆元、卜玄等人的傷勢。
這一刻,風后、金聖娘娘、一眾真仙骨、木善生、通天樓主等人全數出手。
陣法歸總,四門伏龍陣轉變為「天宿之陣」的一部分,他們終於能騰出手來,真正對抗這條不死之龍。
水下,轟鳴暴動,劍氣激盪。不時有龍尾狂舞,浪潮翻滾。
一位位羽仙境高手身形變幻,如行雲流水般騰挪閃躲。每當天龍猛攻,眾人便分散開來。一人牽引,其他人針對龍腹、龍頷以及幾個斷頭處施展殺招。
縱然天龍之身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可在一道道血淋淋的傷口暴露後,也無法完全抵擋這些頂尖修士的圍攻……
天洛宮。
衡華身邊浮現上千塊玉板,此刻他已效仿「嘯魚的千手千眼」,在身後生出上千隻造化手臂。每一隻手迅速控制一塊玉板,飛快敲擊先天赤文。
百萬、千萬、萬萬……
億萬枚赤文彼此串聯,形成一條條符文咒語融入「天宿之陣」。
「老爹創造的這個陣法太難了吧?」
衡華額頭冒汗,心力全數灌注於眼前的陣法編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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