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一章 生君垂慈救蒼生(2/2)
將淨水銀瓶放回桌上,伏衡華道:「妹子清譽之重,我豈敢隨意毀棄?只是言語間有一些誤導……畢竟為了玄元城發展,你看,這不是多了一批種民。還免費得了農谷、藥材的種子?」
「那是你得了好處。」
東方芸琪嗔惱道:「方才九魚上人尋我敬茶,話里話外說著魔頭狡詐,不可輕信,切莫心慈手軟。我在外人面前,何曾是那等軟和性格了?」
衡華連忙一番安慰,可見東方芸琪仍是一臉不悅,索性:「兩位城主,自然要分工明確。一個扮白臉,一個做紅臉。你若不願演這心慈的角色,那嚴厲的角色你來。我扮演這優柔寡斷的模樣便是。」
「你?」東方芸琪懷疑地打量伏衡華。
衡華笑道:「造化大道衍生生命,回頭找人跟赤淵同道解釋,說是我體貼天心,不願殺生。拿你名目作筏子便是。不過如此一來,你要唱白臉,凶一些。才方便咱們玄元城壯大,立下聖道。」
東方芸琪皺眉道:「你刻意把那群劍魔收下,是真打算將彼等改造向善?」
「自然。」
「把這些劍魔種民收下,回頭玄元城的立場可就微妙了。」
東方芸琪再心善,也明白「縱一惡便是殺百善」的道理。
對於劍魔,她的態度是直接冰封。苦熬數百年的幽暗孤寂之刑,待命火熄滅後魂返星天。
可伏衡華顯然不打算放過這群上乘的勞動力。
「十年百年後,這些劍魔如果在玄元城生下後裔。魔民之後轉修仙道,豈非會被一般修仙者歧視?而這等仙魔混居,也讓玄元城不容於南洲仙魔兩道。」
衡華哂然道:「等到那個時候,你我實力擺在這裡。他們敢對玄元城做些什麼?那都是百年、千年後了。你我怕不是修為堪比真仙,反手一巴掌,他等受得起嗎?」
「但你在南洲實踐仙魔合流,回去之後也會有非議。」
東方芸琪意味深長看著伏衡華。
「別忘了你的身份。」
衡華皺眉思忖,過了一會兒才猶豫問。
「玄明魔宮?」
東方芸琪默默點頭。
伏衡華是江少主的乾兒子。
從法理上,是有資格繼承玄明魔宮的。
他在南洲實踐的這一套傳回去,東萊仙道前輩們怎麼想?
把魔道降服,也來一個仙魔合流?
至於伏衡華能否壓服東萊魔道,所有人都沒這個顧慮。
伏衡華能不會《玄明魔策》?
東萊上下,有一個算一個。所有人都不會相信,伏衡華會不了解《玄明魔策》。
就算江少主死的早,沒有教。
但伏衡華不會自己學,自己悟嗎?
修士在修行過程中,總會留下一些手札心得。
這不是惡習,而是在百年、千年的漫長歲月中,修士需要用這種方式記錄自己走過的路。
通過記錄,不斷反省、審視自己的道。
通過記錄,不斷尋找、研究新的靈感。
江少主的手札可能不在伏衡華手中。但其父親弘文閣主的手札,必然在伏衡華手裡。那裡頭沒有《玄明魔策》的信息,劫仙們敢把自己腦袋砍下來當球踢。
而東萊前輩們對伏衡華的領悟天賦十分有信心。
有這份手札,足以讓伏衡華琢磨出《玄明魔策》的眉目。
而這次席捲所有劫仙,出現在家門口的「衡華未來」,更讓他們堅定這一想法。
東萊魔道想要借刀殺人!
可為什麼他們自己不行動呢?
他們慫!
為什麼慫?
因為伏衡華的功法能克制他們。
自然,所有人都聯想到《玄明魔策》。
以伏衡華的聰慧,都走上自創天書的道路,一般魔功看得上眼嗎?
縱觀魔道上下,唯有這半部天書可堪入目吧?
有不少人懷疑,伏衡華的《造化天書》在推演過程中,就借鑑過《玄明魔策》。但造化大道包羅萬象,還沒有人能逼得伏衡華手段盡出,看破《造化會元功》的全部底細。
「不過前輩對你的天賦已經無比高估,也沒料到你竟然著手自己創造一部全新天書。」
東方芸琪輕嘆道。
「僥倖,僥倖罷了。」
「有一點先聲明。你這天魔法在南洲用用就罷。如果敢帶回去東萊外傳。我斷不會坐視。」
伏衡華飛快點頭。
「當然當然,《六欲天魔書》肯定不會帶回去東萊外傳,你放心吧。」
這也太看低我的水平了。
這樣的魔功,我能創造一本,就不能再創造一本了?
拿著一本玩膩的破爛貨回東萊繼續折騰?
掉逼格啊。
略提醒一句後,東方芸琪招來玄元城圖紙,鋪開在二人面前。
「你要開靈田,選地方吧。另外,這些劍魔種民需仔細看管,他們的住所也要慎重。還有全套枷鎖、禁制,都要專門訂做。」
既然認可伏衡華的計劃,那麼她所要做的,就是圍繞這個計劃制定方案,幫伏衡華善後,補全可能存在的漏洞。
衡華與東方芸琪均是聰慧之輩,很快就把全套計劃方案敲定。
同時,他倆也定下玄元城接下來數十年的發展計劃。每五年分一個檔案計劃,方便隨時調整。
第一個五年,招攬南洲散修,充填玄元城人口。
第二個五年,傳二聖之法,匡仙道以制魔氛。
第三個五年,興百家之材以貿南閆。
……
萬劍山突襲,魔道人心浮動。
而仙道氣勢大昌,開始逐步蠶食淨化中大陸魔土。
諸魔君雖極力阻攔,卻無法反抗仙道的煌煌大勢。幸好幽玄少君機敏過人,在劣勢之中頻繁為魔道找回場子。
三大魔帝隱匿,幽玄魔宮勢頭越來越盛。年輕一輩、愛惜性命的魔修紛紛投靠幽玄少君,聲勢越發浩大。
只是幽玄少君當年的言語終究沒錯。
隨著時間流逝,兩位玄元城主的實力越來越強,逐漸成為南洲仙道、魔道之外的第三方勢力。
數十年的經營,玄元城已經不是仙魔戰場之間的橋頭堡,而是一個足以影響雙方成敗的雄偉仙城。
柯小紅便是如此。
「生君垂慈,月聖淨祟。善德仙鄉,顯臨此世。」
何小紅在一片冒著黑紫色魔霧的空地上方念咒。
銀白色光輝自掌心亮起,冥冥中呼喚「二聖」,有一朵潔白蓮花在光輝中綻放。
香氣散開,下方升騰的魔霧受到壓制。而當一片片花瓣散開,白光迅速擊穿魔霧,以柯小紅為中央,方圓百丈魔土迅速生長銀色植被,宛如月光福地。
這片淨土中央有一支挺拔的花莖,莖頭頂著一隻花苞,不斷吸納、淨化魔氣,並吐出靈氣。
「可以了,都過來吧。」
柯小紅招呼不遠處觀望的四個同伴。
那四個同伴小心翼翼飛過來,打量已經不再升騰魔霧的銀色淨土。
「這就是『淨生根本神咒』?」
「沒錯,這就是兩位城主創造的咒術。」柯小紅說話間帶著一份崇敬。
「據傳,兩位城主以玄元城為中心,布置一個超規格陣法。我們在這裡吟誦咒術,即可藉助那個『陣法』的力量,對魔土施加淨化。小孫,你快過來些,剛才你受了傷,靠近這座『淨世蓮』,可以加速療傷。」
一位青衫少年捂著右臂緩緩走上前,好奇地觀察這朵不用在水中生長的白蓮花。
叮——叮——
花苞隨風搖曳,有一聲聲奇妙的靈音在淨土迴響。
孫東陽靠近後,突然覺得火辣辣的傷口不再疼痛,反而有一種酥酥麻麻的感覺。
解開符文繃帶一看,傷口正不斷生出肉芽,肌肉、脈絡正在連接、癒合。
「這麼快?」
他驚訝地打量白蓮花。
雖然在家中,經常聽到有關玄元城的傳聞。但第一次來,依舊被這座宏偉巨城所震懾。
「生君、月聖,豈是虛妄之名?」
柯小紅望著蓮花,再看向這片被強行固定的「淨土」。
「東方城主以『月君』之姿,加持淨化之法。當淨土定錨於魔域,會強制性淨化魔氣,建造一處我們的立足地。伏城主以『生君』自居。生君,生化萬物之君王。在淨土中,我們的傷勢會加速治癒。而在這朵象徵生君、月聖的蓮花面前,更可加快療傷的進程。
「數十年間,我們靠著二聖傳授的根本神咒,已將千里魔土轉化為仙鄉淨土。」
「只有一千里?」孫東陽有些意外,他打量這百丈淨土。
按照數十年的進程,怎麼也應該多幾倍吧?
「你可別小看這千里淨土。要知道,我們目前所在的『顯臨淨土』只是二聖作法的投影。方圓百丈,入地九尺。看似疆域遼闊,但入地淺顯。二三日後,這處淨土便會自動消失,土壤再度被魔氣覆蓋。因此需要種植專門的靈草,並源源不斷施法,向土地下層進行淨化。我所謂的千里淨土,已入地千丈,構成對魔修的絕對防禦。甚至在這千里淨土中,已生出甘泉、靈藥,再不復惡土魔域氣象。」
這是二聖之功!
對於柯小紅這些親身經歷魔劫之初的仙道浩劫,親眼看著仙道從防禦轉變為進攻的人,更加明白二聖的偉大。
他們的作法,可以真正毀滅魔道,將中大陸轉化為另一座仙道世界。
「行了,等傷勢好了,我們繼續向前探索。這次發布的任務很奇怪,有可能……」
柯小紅聲音越來越低。
「附近可能有一處魔巢啊。」
孫東陽外的其他三個修士面色凜然。
魔巢,是魔道這些年的應對之策。
面對咄咄逼人的仙道,魔道後繼之輩越發稀缺。
蒲河魔帝甩出一個兇殘無比的計劃——養魔兵。
魔兵是人而非人,是一種依靠魔道秘法培養出來的半魔。
眾人休息一個時辰後,繼續在附近探索。
很快,他們找到一處隱秘入口。
順著入口而下,他們來到一座奇怪的「工廠」。
四周是蠕動的粉色牆壁,咕嘟咕嘟,仿佛活物一般。
「還真是魔巢。」
柯小紅臉色難看:「王道友、李道友、劉道友,小心戒備。小孫,靠著阿姨別亂跑。還有,待會兒看到什麼,都不要驚訝。」
「哦。」
孫東陽乖乖跟著柯小紅。
其他三人和柯小紅是數十年的隊友,配合默契。不用吩咐,已各自守好方位,亦步亦趨向前探索。
「哇哇——」
「啊——啊——」
「好痛啊——殺了我吧——」
啼哭聲與呻吟聲、哭嚎聲相伴,柯小紅面色冷然。
雖然不是第一次來魔巢,但每一次搗毀魔巢,都仿佛一場心靈上的拷問。
孫東陽不明所以,可還是在一群長輩的保護下默默前行。
直到進入聲音來源的那座溫室。
溫室兩側依舊是粉紅肉牆,一個個大著肚子的孕婦掛在牆壁中。
而在她們臃腫的肚子裡,仿佛有東西在向外頂。
噗通——
血淋淋的肉瘤從孕婦下身落地,後面還連著一根臍帶。羊水破裂,一個通體長滿鱗甲的嬰兒爬出來。剛出生,他就有滿嘴牙齒。
先將自己的胎衣肉瘤吃掉,然後順著臍帶向母體爬過去。
「嗚嗚——嗚嗚……」那孕婦看著自己的「孩兒」靠近,臉上露出無比驚恐的表情,不斷在搖頭,似乎想要阻止「孩兒」靠近。
孫東陽瞪大眼睛,正要驚叫出聲,卻被柯小紅捂住嘴巴。
眾人身邊也被施加消音法、隱身法。
「這……這是什麼?」
孫東陽情緒稍作平復,低聲問。
「這就是肉山魔巢,魔道近些年研究的戰鬥工具。」
柯小紅眼神滿是悲哀。
這些婦人不僅僅是魔土內的女性,也有仙道戰敗的女修,以及通過某些渠道從右大陸買來的凡女。
很快,魔嬰大快朵頤完畢。他的身體直接大了一圈,從嬰兒成長到幼兒階段。然後,他趴在一邊呼呼大睡。
婦女被掏空臟器,依舊沒有死亡。肉牆源源不斷輸送營養,失去的臟器一點點復原。同時,肉牆伸出一條觸手緩緩靠近。
「嗚嗚……唔唔……」
那婦人眼角流下淚水,眼睜睜看著觸手刺入體內,再度灌入一捧種液。
很快,她的肚子重新鼓脹。
「這種魔兵只需要十五天,就可以完成育種到降生的過程。生下來後,只需半個月的培養即可投入戰場,戰鬥力等同鍊氣一層修士。」
換言之,只需要一個月的時間。
就可以擁有一個鍊氣魔兵。
「這是元山大魔君獻給蒲河魔帝的秘法,一門陰毒無比的邪法。」
柯小紅面上滿是恨意。
孫東陽默默看向溫室兩側的孕婦們。
這個房間的孕婦共有十二個。
有六個孕婦尚在孕期,體內魔嬰的活動讓她們無比痛楚。在腹中時,這些魔嬰已經開始蠶食母體的本源,帶來數不盡的的痛楚。
另外五個孕婦正在養孩子。魔嬰扒著母體,進行出生後的進食。吃臟器,然後睡覺,醒來繼續吃,然後再睡覺……
有一些孕婦已經徹底失去痛感。她們麻木地看著自己的肚子或者魔嬰。一次次的降生,從最初的辛酸、悲哀,但現在的了無生念,她們已經別無所求,已經不再把自己當做是人。
她們,只是魔巢中的生育機器。
噗通——
又有一個魔嬰落地,孫東陽臉色微微變化,看著新的魔嬰出世,然後去蠶食魔體。
下意識的,他想過去救人。
「別亂來。我們的目的只是記錄魔巢方位。救人的事,我們辦不到——」
「可是,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著?」
「當然不,我們要回去找人來幫忙——畢竟,她們的四肢已經徹底和肉牆融合。這魔巢根本不需要她們的行動能力,如何還肯留下四肢?一應營養都是為了生育。」
柯小紅明白,她們無法分離這些可憐人的四肢。
放眼玄元城,能精確完成分離,並將這些孕婦救治、調養的人也寥寥無幾。
索性——
「放心吧,我們有根本神咒。這個時候,就需要求助聖人了。」
柯小紅再度開始念咒:「生君垂慈,月聖淨祟。護我仙道,神威伏魔……」
紅光在掌中凝聚,繼而青蓮與血月同現,兩尊虛幻不定的身影出現在她背後。
孫東陽瞪大眼睛,敬畏地看著那兩位身影。
數十年過去,他這樣的新生代南洲修士就是在「二聖」威名下成長起來的。
當然,比起以「心慈手軟」而著稱的「生君」,兇殘冷酷的「月君」更讓他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