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9章 章七一 萬般皆命今由我(2/2)
起先由周冠儀提起,界源為安定天下的必須之物,縱是存於妖腹,也合該為道門修士所掌,與其受制於妖,倒不如設下法陣,好叫兩妖俯首,以免後日再受其害。
彼時有陳橫戈還能鎮壓二妖,但她之膝下,親傳弟子楚雲開年歲尚淺,其餘源至修士,則又大多不能及她一半。她若能長久留下還好,一旦是飛升離去,此界之事就再不能容她插手。故對那周冠儀之言做了番權衡利弊後,陳橫戈便親自主持了此陣,另又在飛升之前創立萬劍盟,為後人留下本命法劍。
此後的事情趙蓴大致已有了解,只是聽金烏細細講來,才知當年竟是蕭閒雲親自告發其師,引出了後頭周元陣宗覆滅一事。
「此皆為陳橫戈親口所述,包括那煉製天地爐的事情,蕭閒雲亦對她是全盤托出,毫無保留。若說為了什麼,則只有二字可表——
「後路。」
「天地爐是蕭閒云為玄門道修準備的一條後路,至於你趙蓴,則是陳橫戈親自為此方界天留下的轉機。」金烏微微側身,好叫另一道身影能從她旁邊顯露出來。
「趙蓴,動身之前,我亦有話交待與你。」封時竟皺起雙眉,神情中罕見地有些倉促,應是才了卻了手頭之事,便向此地匆匆趕往過來,「事涉我派根基與天下存亡,我便不得不向你說得明了些。我輩道修的飛升,指的便是斬斷本我與界天之間的聯繫,從而掙脫現世,自這無盡寰宇的河流當中跳出,再不受時間與規則的限制。如此一來,即便現世終結,已飛升之人也不會受其牽連。這就是道修所求的逍遙。
「但這絕非真正的永恆!」
封時竟幾乎是語若連珠,毫不停歇道:「劍仙人、五代掌門以及崔師本人,甚至是太元道派那位祖師,自飛升之後便一直在尋找解救此方界天的辦法。只是她們已在岸上,不在河中,再無法插手現世,便只能假借金烏之力,向我等傳話點撥。亦是靠著寰垣的蹤跡,終是叫我等找到了一處觸及到了永恆的界天。
「也唯有成為界天主人,才能達成現世的永恆。」
「這本該為源至期修士除飛升以外的另一條道路,但劍仙人曾道,一切現世而生之人,最終歸宿都是超脫現世,只有那來自過去或是未來的異數,才能在跳出現世的同時,又存在於河流之中。趙蓴,你就是那個異數,你本來存在的世界,也許是此方界天的過往,也許是此方界天的未來。但歸根結底,你我皆是此界中人。」
「是以,我當懇求於你,替我等去往寰垣曾在的那方界天,找到真正的永恆之法。」封時竟放低了聲氣,近乎是嘆息道,「實因我等強求才叫你降臨此世,故此世因果本該與你無關,今日送你離去,若能得法歸來,則現世能存,若不能,你也可藉此避過此界衰亡,我等絕無責怪之心。」
聽聞此話,趙蓴卻長久地沉默下來,並未有開口回答封時竟的請求,而是話鋒一轉,出人意料地問道:「師尊她,或與金烏前輩有關,對麼?」
細想她一路走來,確也處處得人指引,始終不曾偏離了方向,從靈真派的師姐柳萱,接引上界的青梔神女,再到號作真陽的師尊亥清,似乎都與金烏有斬不斷的聯繫。從前或許偶然,今日一看,卻絕非如此。
她在衡煦手中曾觀一圖,道是金烏元神存於眼瞳,一個為她所得,化為法劍長燼,另個卻化作人身,二者若是分離,則自然會在冥冥之中匯於一處。衡煦曾懷疑那人是她,趙蓴卻不以為然。
「確是如此不錯,」金烏將雙眼微微眯起,坦然道,「我乃先天雙魂,當年周冠儀為削我實力,不惜取走我一雙眼目,更欲從中洞悉神通,掌握陰陽。可惜她不久後身死,這一雙眼目也就被淵下鎮守神屍的幾名妖祖所得。而我放任這一雙元神在外,本是為了到合適時機,在這三千世界轉世為人,從而尋找法門破除大陣,達成自救之法。
「奈何元神脫離掌握,一個掉落至小界當中,與我失去聯繫。另一個雖然順利轉世,卻又被崔宥看出端倪,趁其尚處年幼,便接至身邊教養。不過,他亦只看出亥清生而神異,恐天命不凡才會如此,並不知亥清為我元神轉世。」
「此後,便是陳橫戈與我交託了救世之法,說若此世盡亡,則我亦不存……柳萱那一縷殘魂,即是封時竟受我指點後,從亥清身上取來。」
她一面說著,一面又端詳起趙蓴的臉色,以為對方怕會驚訝、震怒,亦或者悶悶不樂。
但趙蓴只是平靜地聽著,末了輕笑一聲,道:「原來我這一生,竟是這樣的開始。」
她看著面前之人,一個眉頭深鎖,一個從容不迫,他們就此鋪設好了道路,並將自己這枚棋子從別處移來,心安理得地放了上去。趙蓴,這一在原本現世中早該死去的魂靈,似乎該為這場重獲新生的慈悲而感恩戴德,但她只是覺得鬆快而已。
好像一條道路終於走到了盡頭,下一步該往哪處落腳的權力,則終於回到自己手中。
她輕快道:「我答應你們,不過不是為了誰,正是為了我自己,我將離開此地,到歸來之日,就是我徹底能夠主宰我自己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