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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來自京城第一玩主的求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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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2月16日,燕京,大雅寶胡同。

黃永鈺正坐在自個家裡將五套庚申年猴票,和五封加蓋了四枚郵戳的猴票首日封,仔仔細細打著包。

書案的對面,還沒有被馬未都傍上的王世襄,正一個勁的在逼問:「「永鈺,我問你的話倒是聽見沒啊?」

「什麼話?」

「嘖,就是你表叔出書那事,你究竟是找誰幫的忙?」

『我表叔想出本書,還用找人幫忙?」黃永鈺咬死不承認:「你都不知道當初有多少家出版社在求他。」

「你拉倒吧,」

王世襄拿起書案上的一方小木盒把玩了起來:「實話告訴你,就是你表叔讓我來找你的。」

「好嘛,讓他別說別說,這麼快就給我捅出去了!」黃永鈺搖搖頭,拿過一支毛筆在牛皮包裹上寫了起來。

「跟我還藏著掖著?」王世襄不樂意了,瞪眼瞅著桌對面的黃永鈺。

「我也不想瞞伱,主要是擔心走漏了風聲,連累了旁人。」

「放心吧,我誰都不說,」王世襄打這句起,就開始放低了音量:「因為,我也是為這事來的。」

「怎麼?你也想出書?」

黃永鈺眼一抬,打量起了這位曾經的、京城的、頭號的紈絝子弟。

都知道京城不僅盛產垮台的哥,還盛產牛逼的爺。

但要提起眼前這位爺,一百個王思聰也玩不過。

當然,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現年六十有六的王世襄,曾經人送代號京城第一玩家。

高祖官至工部尚書、曾祖官至刑部尚書、祖父則又是一個工部尚書。

到了王世襄這輩時,王家依然生猛異常。

父親為北洋政府國悟院秘叔長;母親率一眾舅舅,都成了繪畫界響噹噹的人物。

所以,像王世襄這號官宦公子哥,打小就是一錦帽貂裘,左牽黃右擎蒼的主。

但人家不光會扒墳鬥蛐、熬鷹遛鳥,還硬生生的把這些雕蟲小技,玩成了大雅之堂。

《蟋蟀譜集成》《明代鴿經清宮鴿譜》……都是後世愛好者的必修書單。

即便是半路改玩收藏了,也「玩」出了多部古玩界的淘寶指南。

《髹飾錄解說》、《中國古代漆器》、《明式家具珍賞》……本本都是馬未都們的不釋之卷。

1945年日軍投降,經梁思成推薦,時任故宮博物院院長的馬衡,委派王世襄北上清查故宮受損的文物。

王世襄抓著一份文物清單,就找到了宋子文跟前。

直接抄了德-國文物販子的老窩,追回了幾百件價值連城的文物。

之後,「文物清損會」在重慶成立。

被國民一政府派出去的文物追討小組,在日-本碰了一鼻子灰後,追討文物的重擔又落在了王世襄的肩上。

同時,上廣兩市也派出了赴日專家團。

但到最後,只有王世襄一隊帶回了文物。

幾千件寶貝里,光善本就多達110箱。(善本:具有較高文化價值和歷史意義的古籍。)

連《後漢書》、《禮記》、《永樂大典》這樣國寶級的中華文脈,都差點被小日-本卷了去。

為此,鄭振鐸曾經大呼:若不是王世襄,國人今後若想研究本國的文化,豈不是要跑到日-本去了

等回到芳嘉園後,自家的四合院早已經變成了大雜院。

別說什麼錦帽貂裘,能在留給自己的三間屋裡各點一隻煤爐,就已經能讓王世襄淚流滿面了。

此時,面對一身藍布厚襖的王世襄。

滿眼疑惑的黃永鈺酌了口煙:「你那也有書不能出版?」

王世襄神情嚴肅的點了點頭:「你表叔的《古代服飾研究》歷時近20年才得以出版,而我這本書,打接到任務至今,已經有30年了。」

「此話當真?」

見王世襄難得的莊嚴模樣,黃永玉趕緊擱下了手裡的筆墨:「究竟是怎麼回事,快跟我好好說說。」

「還記得當初你為了一本書,差點拿磚招呼我的事嗎?」

「有這事?我怎麼不記得了?」

「怎麼沒有,」王世襄記得可清楚了:「張光宇還住在美院宿舍那會,我去給他送了本書,那天正好你也在,就拿起來瞧了……」

「想起來了,」黃永鈺可算是想起來了:

「那天我還沒看清書名,就被你猛的抽了回去。當時我順手就抄起桌上一個硬傢伙,直接就想照你頭上呼過去,後來一想是在光宇的屋,便又忍下了。」

當初王世襄倒不是看不起黃永鈺,只因為此書晦澀難懂,一般人根本看不懂:「之後聽了光宇的介紹,我才知道你是誰!」

又過了幾天,黃永鈺再去張光宇家做客時,屋裡的王世襄直接站起身就沖了出去。

當時給黃永鈺氣的,說什麼也要追出去幹上一仗。

就在屋裡的幾位死命勸架的時候,王世襄又跑回來了。

雙手遞出一本書後,一字一句道:「我王世襄,你黃永鈺,請欣賞《髹飾錄》。」

黃永鈺低頭一看,藍色封面線裝書本,正是前幾天的那本書。

好傢夥,王世襄這招直接讓兩人化干戈為玉帛。

從此,二位大家便你來我往上了。

「那都是哪年的老黃曆了,還記著呢?」

黃永鈺提著一把茶壺,為王世襄添了一杯熱茶:「難道……你說的就是那本書?我記得那是一手抄本啊!」

「我可沒那本事,」王世襄趁熱喝了口茶:「三十年前,朱啟鈐老先生將這本《髹飾錄》交到了我手裡,他知道我有這方面的愛好,遂將此書的詮釋解說任務交予了我。」

說罷,王世襄將隨身攜帶的兩本書一併拿了出來。

一本是《髹飾錄》,另一本是《髹飾錄解說》的書稿。

看著書案上厚厚的書稿,黃永鈺直接就愣住了:「你究竟為這書寫了多少註解?」

「若論字數的話,」王世襄笑了:「這本註解已經是原書的20倍了,從1948年動筆開始,到1958年停筆,我整整寫了10年……」

因為始終沒辦法出版,在之後的20年裡,王世襄又不斷的加以精雕細琢。

這才有了今日的規模。

看著眼前這位已快入古稀的老相識,黃永鈺深深的嘆了口氣:「實不相瞞,我表叔那本書能得以出版,完全是託了我一位小友的福。」

「小友?」王世襄快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哪位小友啊,我怎麼沒聽你提過?」

「你才回來多久啊,能聽說就怪了,」說罷,黃永鈺指了指桌上的牛皮紙包裹:

「我這位小友是浦江一報社的編輯,人緣好腦子活,改天我幫你問問這事。」

「一報社的編輯?」王世襄就納了悶了:「就能把你表叔的事給辦了?」

「你還真別小瞧了他,」黃永鈺特驕傲的拍了拍牛皮紙包裹:「知道我和伯林這張猴票是怎麼順利過審的?」

「……」王世襄不言語了,只等著對方繼續說下文。

「還是靠的他!」

「你的這位小友當真只是一報社編輯?」王世襄高低是不能相信:「你可別糊弄我,我好歹也是見過大世面的。」

「愛信不信,」黃永鈺懶得細說:

「我這位小友名叫江山,雖然歲數不大但手上功夫了得,關鍵是,他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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