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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東方都市報》上的拼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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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江科長說得很對,」江海繼續說道:

「上方領導都呼籲各抒己見了,我們作為新聞單位不支持的話,還各抒個屁見。」

江海拉開抽屜,拿出了一條工作煙:「再說,上面為什麼會提出各抒己見,不就是怕一家獨大嘛!」

「有道理,」榮斌同志點了點頭,陪了一根煙:「現在一家獨大的現象還是很嚴重的。」

見此,辦公室里很快就是一片輕煙裊裊。

沒辦法,這個年代的會議就是費煙。

蔡文升仔細想了想:「我吧,其實倒不是要護著誰,主要就是覺得老百姓根本不會關心這事。」

「老百姓是否會關心,就要看我們怎麼說了,」江山建議:「咱們家報紙的頭版不是有內容題要嘛,到時咱們就這麼寫:千年古畫的迷雲。」

「千年古畫的迷雲?」蔡文升嘀咕了幾聲:「哎,這個標題起的妙呀!」

排版編輯寧花一聽,趕緊伸手將文稿拿了過去:「你們究竟說的是什麼呀,給江科長這麼一說,我都好奇死了。」

「不會吧,」榮斌皺著眉說道:「掛在博物館裡的文物還能有錯?」

……

中國書畫鑑定,是所有文物鑑定里最難、最複雜的一個分類。

這個「難」,指的不是「難」度,而是一言「難」盡。

馬未都的博物館裡就有個特殊的規定:不收藏任何字畫。

為什麼呢?

說來話長、一言難盡。

其它門類的文物,一般只要年代判斷準確,即可。

而書畫鑑定……

即便你能判斷準確它的年代,還是遠遠不夠。

因為文物字畫的作者,才是決定價值的根基。

於是問題就多了,哪怕畫上已經有作者落款,也有好友、弟子、兄弟、甚至老婆代筆的可能。

這事,在齊白石身上就發生過。

一天天的朝夕相處,令他的夫人胡寶珠耳濡目染、造詣非淺。

一日,齊白石看見桌上一幅畫,認作是自己的作品。

便揮墨署款,並連蓋三印。

一天後才發現是愛妻的手筆,趕緊題跋加以說明:此小幅乃寶姬所臨。

這是及時發現的,還有很多則是沒發現的。

另外眾所周知,即便是排除了親朋寶姬代筆的可能,還得甄別這幅字畫究竟是:

摹本(蒙在畫上的拓本)

臨本(照著畫臨摹的作品)

仿本(依照著名字畫的風格、筆法作品。這種最常見,比摹本和臨本都自由。)

代筆(這個最迷,唐伯虎和宋徽宗都幹過)

贗品(誰都明白)

聽聽,聽著都頭皮發麻,是不是一言難盡?

好在的是,我們國家有幾位國寶級的書畫鑑定大師。

以江山之見,國內書畫鑑定里可分兩大流派,分別是劍宗與氣宗。

一派更物理系,客觀分析考據細節。

另一派則高深玄妙,在乎個人修行領悟,追求書畫的古韻氣場。

劍宗的大佬,就是半尺先生徐邦達。

書畫圈裡有一句話,自徐邦達先生故去後,中國書畫圈便沒有鑑定大師,只有鑑定專家。

而氣宗指的就是望氣,觀其氣韻、斷其真偽。

這種高深的鑑定方法,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的。

十分考驗專家的天賦和眼力,其代表人物為謝稚柳老先生。

作為張大千的摯友,謝稚柳的功底非一般人所能及。

他和徐邦達一樣,不但能鑑定字畫,自書自畫的功底在圈內也是數一數二。

二位專家的鑑定風格,尤為突出。

徐半尺主打的就是個實事求是,假的就是假的,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改變。

而謝稚柳就不一樣了,人是個講究人。

講究方式方法。

舉個例子,若有知名人士拿著藏品,請二位鑑定。

謝稚柳仔細端詳後:好、好、好,先不論此畫的真偽,單從它的藝術價值來看,已是件十分難得的畫作了。

再瞧徐邦達,若見了精心仿製的:自個留著玩吧!

一點技術含量沒有的:假的都沒邊了。

那麼,即將刊登在《東方都市報》上的這篇文章,就是這兩宗門的一場較量。

浦江博物館裡,很早就收藏了一幅《雪竹圖》。

它縱長為155厘米,寬為99厘米。(這點很重要)

這幅畫沒有款識、畫風獨特,表現技法極為罕見。

謝稚柳經研究認為,《雪竹圖》就是唐末五代畫壇中,號稱「黃筌富貴、徐熙野兔」的大畫家徐熙的力作。

得了這個結論後,謝稚柳於1973年發表了《徐熙落墨兼論雪竹圖》的文章。

這一鑑定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五代大畫家的真跡出現了,這一發現堪比考古界的「海昏侯」。

要知道無論是紙本,還是絹本,能保存上千年都是極難的。

這也是張伯駒捐贈的《平復帖》,能成為國寶的原因之一。

很快,這張無款畫忽然被認定為徐熙真跡的事,引起了廣泛的關注。

但鑑於謝老在書畫界的地位,一般人哪裡敢質疑。

然而,徐邦達先生就站出來了。

他明確的表示: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隨後,他也寫了一篇文章。

但鑑於謝老的地位,徐邦達這篇《徐熙「落墨」畫法試探》一直投送無門。

直到1983年,才在《藝與美》的雜誌上得以發表。

文章中依據大量史料,對畫作進行了全面徹底的解析。

簡單來說就是一句話,《雪竹圖》達到技術含量,是南宋以後才出現的畫技水平。

謝稚柳見到了質疑他的文章後,又再次撰文《再論徐熙落墨——答徐邦達先生》。

之後,雙方幾番你來我往,誰都不能說服誰。

吃瓜專家團紛紛表示:他們根本不在乎《雪竹圖》是哪年畫的,就想聽二位大師論道。

到最後,徐邦達拿出了殺手鐧:從絹的尺幅來考證。

叫板道:「徐熙是五代人,那時的畫卷寬度不寬,不能超過60厘米,而《雪竹圖》卻闊約一米。

謝兄,只要你能找到一張北宋以前寬度達到一米的絹本畫,就算我輸。」

此言一出,謝老依然不能認同。

表示:說畫就說畫,你跟我扯什麼布?

至此,此事便暫且至此了。

「博物館的東西就沒爭議了?這可就說不準了,」

江山像個師爺一樣,揭開杯蓋盪了盪:「沒準兒,還真給咱們報社逮了個熱點新聞了。」

一瞧老三那副作死的表情,江海就呵了一下:「也沒準,明天就有人要找我談心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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