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敦煌壁畫的天使投資人(2/2)
與此同時,人群中又傳出了幾聲失望的嘆息。
看來想見見世面的老幹部,大有人在。
第130窟內的這尊大佛,佛高26米。
與96窟的北大佛相互對應,所以也被稱為敦煌南大佛。
充斥著浮灰的手電光束,毅然決然的投向了來時的小道。
一行人只能追著光束前進,沒人敢在黑暗中稍作停留。
一旦失去光源,華麗的壁畫就仿佛混進了某些元素。
走出石窟的那一刻,一片豁然開朗。
日頭仿佛更偏了,但專家團仍興沖沖的跟在常所長身後。
敦煌之行不虛!
原本只以為過來排練一段歌舞劇,沒想到主辦方還給自己安排了一場貴賓游。
「小江啊,」黃永鈺的想法越來越強烈:「以後你要是再有類似消息,可別忘了通知我一聲。」
「還有我,」邵伯林趕緊追了一句:「你怎麼能只提自己呢?」
「你不用上班了?」黃永鈺在為對方操心:「成天亂跑什麼。」
「我這叫採風,對吧江山。」
「這其實也是在工作,」江山覺得自己就是:「也是為今後的郵票創作積累素材嘛!」
「說得在理,」邵伯林連連點頭:「這就是在工作。」
「那就走吧,」黃永鈺巴不得老友一同前行:「積累素材去。」
「還真別說,」張路挨近江山說道:
「幸虧這次你叫上我了,不然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來這走一遭。」
「那是,咱倆什麼關係。」
落在隊伍後方的二位正聊得起勁,忽然腳步一頓走不動了。
兩人趕緊看向前方,發現一眾人站在一座窟前觀望著什麼。
趕緊端起相機湊了過去。
靠近窟口的壁畫前,一位身穿灰色短袖衫的男同志,正拿著一支針管往牆裡戳。
慢慢的,針管內的不明溶液被一點點推進了壁畫的縫隙之間。
一行人看得很安靜,眼睜睜看著男同志拔出針頭後,又趕緊用紗布將縫隙按住壓平。
「這位同志是在修複壁畫嗎?」江山第一個發問。
接著,老幹部們踴躍發問。
「注入縫隙的是什麼材料?」
「管用嗎?」
「能保存多久?」
「小胡是我們這的壁畫醫生,」
常所長一一解答道:
「粘合劑是捷克的文物保護專家調配的,但直到他離開敦煌也不肯透露具體成分,目前所里正在組織專家研究……」
「什麼狗屁文物保護專家,」黃永鈺覺得對方配不上文物保護四字:「最多只能算個管家。」
「就應該把他扣下來,」江山跟著說道:「然後在……」
黃永鈺興奮道:「然後怎麼樣?」
「永鈺啊,」
沈從文的聲音適時響起,本還想和江山討論幾句的黃永鈺,頓時失了興致。
「雖然我覺得你說得很對,」沈從文的話還沒說完:「但……」
還是不要說出來的好。
這還當著外人呢!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常書鴻搖搖頭嘆道:
「送他回去時,我還特意安排了一輛驢車。」
「還給他安排什麼車?」
「太給他臉了。」
「要是我在場的話……」
江山這一會倒不敢哼哼了,和張路悄悄對視了一眼,這幫老幹部果然是惹不起的!
等諸位過完嘴癮後,簡陋的敦煌研究所也到了。
資料室里,樊錦詩在木櫃裡捧出一副色彩鮮亮的畫作。
畫面中一共分布著12位唐人,領頭的是位身著綾羅綢緞,頭上釵光鬢影、華貴繽紛。
頭頂華蓋,儀態端容。
一看就該是都督夫人。
身後跟著的女兒和婢女,也全都頭束高髻、粉面綺麗。
無論是髮髻還是周身的釵環,皆透著幾分講究。
眾人紛紛暗自驚嘆:
「這就是剛才那面牆上的壁畫?」
「原來就是這幅模樣?」
「太美了,」邵伯林一遍一遍的看:「這幅圖的畫風,與唐代畫家周昉和張萱有幾分相似。」
「你也有同樣感覺?」沈從文立刻看向了邵伯林:「我初見這幅畫時,就有此想法。」
「就是著色更鮮亮了一些。」
《都督夫人禮佛圖》描述的是洞窟供養人前來禮佛的畫面。
供養人也可以稱作敦煌壁畫的天使投資人。
敦煌每繪就一幅壁畫,都將消耗大量的寶石原料。
無論是在古代還是現今,都是一筆龐大的費用。
不過也不必太擔心,看著敦煌延綿不斷的石窟就知道,這裡根本就沒缺過供養人。
「永鈺你仔細看這裡,」
「都督夫人?」
「注意看她的髮飾,」沈從文指著禮佛圖說道:「還記得我跟你提過的《簪花仕女圖》嘛?」
這時旁邊的一位專家,脫口而出:「是周昉的那幅《簪花仕女圖》?」
沈從文笑了笑:「我倒並不認為那幅畫是周昉的作品。」
「你這說法不對,自古都是這麼傳下來的嘛!」
「自古?」黃永鈺呵笑了一笑:「也就是打清代才冒出來的說法。」
「那人家也是有據可循的。」
另一位也說道:「既然你說它不是周昉所畫,那它是誰的作品?」
「《簪花仕女圖》,」這一會,江山看著桌上的都督夫人說道:
「無論是繪畫技巧、還是人物的塑造,都和周昉的風格很像。」
話音剛落,沈從文忍不住皺起了眉。
黃永鈺:「嘶~」
「但是,」江山話風一轉:
「從圖上人物的服飾與釵環的造型和特徵上來看,《簪花仕女圖》應該屬於晚唐的作品。」
先前還眉頭直蹙的沈從文,立刻雙眼一亮:「小江,你也對古代服飾有研究?」
江山如實交待:「我不是有研究,只是純粹的喜歡。」
「你們說得這幅畫究竟在哪裡?」
原本對畫作不感興趣的曹禺,也開始好奇了。
「遼寧博物館,」
江山與沈從文異口同聲,然後相視一笑。
被列入「老九門」之一的遼博,勢力可不是吹出來的。
究其原因,還得感謝溥儀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