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梨園(下)(2/2)
楊清嵐打理他,換成以前,她絕對不會問,但今天她問了一句:「沒事吧?」
「沒事。」李長晝揉著眼睛,「習慣了。」
「我幫你吹吹。」李淺夏鳥喙伸過來。
「別,別!」
「淺夏!」
兩人同時喊住她。
「籮紋蛾式·變化」的備註寫得清清楚楚——既然是貓頭鷹,自然有吃老鼠、吃昆蟲、吃小鳥、吃蜥蜴的本能,哦,對了,最好不要隨地大小便,特別是在知道你不是真的貓頭鷹的熟人面前。
李淺夏雖然不會吃老鼠,更不會隨地大小便,但有時也會有一些貓頭鷹的小習慣,比如轉腦袋、激動時扇翅膀之類。
要是看見李長晝的眼睛又大又黑又亮,下意識啄一口.
分開之後,李長晝腳步輕快很多。
「二爺,我打聽了,春皇當初對那個宋氏大公子,都快直接擺臉色了,她絕對對爺您有意思。」劉德匯報導。
李長晝笑了笑:「有意思就好。」
回到包廂,鍾瑩如還睡著,一縷髮絲跑到紅潤的唇邊,身姿婀娜,像條美女蛇一樣躺在軟塌上。
李長晝吃菜喝酒,看完剩下的戲。
春皇登場的時候,他大聲鼓掌叫好,春皇朝他這邊的看台甩了一下袖子,一雙抹了妝的眼睛,鉤子一樣盯著他。
等戲唱完了,李長晝才把鍾瑩如叫醒。
「我怎麼了?」鍾瑩如指尖扶著腦袋,眼睛有點睜不開。
「可能是貧血,再加上看見屍體,所以一下子暈過去了。」李長晝胡扯。
鍾瑩如也不深思,身體沒有哪裡不舒服,就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梨園。
走出梨園,從人群密集的地方出來,李長晝有種心胸開闊的感覺。
「馮老闆,馮老闆!求您了!我老娘已經餓得暈過去了,給口吃的吧!我給您做牛做馬!」一名漢子扒在汽車車頭上。
「把他挪開!」
「你他媽找死!」一名保鏢上前,對那名漢子就是一巴掌。
那漢子被打了,還掙扎著要爬過去,淚水、鼻涕流了一臉,大張著的嘴裡,牙齒與牙齒之間唾液連在一起,發出豬一般的嚎哭聲。
一群老爺太太小姐們都皺著眉,既有不忍心,也有不耐煩,少數的把這當成一場戲看。
「趕緊把人帶走!」梨園的管事下令,生怕壞了貴賓們的興致。
「等等。」
「等什麼等,給我拖走,不走就直接給我把腿打斷了!」
「孟爺!孟爺!」管事的手下死命拉他的袖子。
孟爺扯出袖子,正要劈掌給小廝一把巴掌,看見對方拼命朝另一側使眼色,下意識看了一眼。
這一眼,簡直是深更半夜,聽見有人敲自家十八樓的窗戶,打開帘子一看,與一個白影對上了眼。
孟爺,孟民壽嚇得魂飛魄散,提著長衫下擺就跑了過來。
「李二爺,我的錯!我的錯!」他一邊說,一邊扇自己巴掌,「我年老病多,耳朵不好,沒聽見您的聖音啊!」
「現在能聽見了?」李長晝問他。
「能聽見,能聽見了!」孟民壽頻頻點頭。
李長晝走向那群漢子,沿途的人連忙讓開一條路。
之前或許有不認識他的,但李二爺遭遇刺客的消息,已經連續占據兩天的報紙頭條,再等幾天,別說宋城,全夏國都知道他長什麼樣了。
李長晝走到那群漢子身前,問他們:「你們認識我嗎?」
有人點頭,有人搖頭,還有人一臉麻木。
「爺,您行行好,給我們一點吃的吧!」剛才挨打的漢子撲過來。
「放肆!」劉德怒聲道,同時左腳跨出去,右腿順勢鞭了出去。
「住手!」李長晝喝道。
劉德急忙收腳,彎著腰退到一邊。
李長晝沒管劉德,看了一眼一個勁磕頭的漢子,又看了看那些不敢對他有希望、但又忍不住抱有希望的其餘碼頭工人。
他轉過身,視線投向那些剛從梨園裡出來的賓客。
「不知道各位認不認識我,」他高聲道,「不管認識,還是不認識,我先在這裡做一個自我介紹。」
「我是李長晝,李興華的二兒子,宋城的代理城主。」
寬闊的大街落針可聞,所有人都望著他。
「叫停大家,只為了一件事,」他目光一一掃過那些衣著華貴的老爺太太小姐,「宋城海港遭遇了海凍,碼頭工人沒活干,一家老小全吃不上飯。」
「我打算捐款開粥鋪,如果各位有意,也請慷慨解囊,伸出援助之手!」
「我捐!」一名年輕公子舉手。
「好!捐多少?」李長晝高聲問。
年輕公子愣了下,沒想到他會直接當場問。
他遲疑了一下,眼前這個狀況,捐少了丟人,捐多他心疼。
「一百塊!」他說。
「多謝這位兄弟!」李長晝朝他抱了抱拳,又問,「還有人要捐嗎?」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就不得不捐了——今天的事肯定上報,要是沒捐,影響名譽不說,萬一讓市民沒了好印象,不買自家廠里出產的商品,那才是真倒霉,出大血。
陸陸續續有人捐錢。
大的兩百塊,少的三十,李長晝當場讓劉德問梨園要了紙筆,一手收錢,一手登記在冊。
事情鬧大了,梨園裡的人也走了出來。
了解到怎麼回事後,春皇當場說:
「承蒙貴人們抬愛,給了春兒一個『春皇』的名號,讓我衣食無憂,但我也曾有過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日子,知道那是什麼感覺,李二爺,我願意捐款一百,並在宋城義演三天,三天所得的票錢全部給您開粥鋪!」
「好!」「春皇高義!」眾人紛紛鼓掌。
「巾幗不讓鬚眉!春皇不愧是春皇,以後在宋城有事,儘管來大帥府找我某!」李長晝抱拳,也深深佩服對方的為人。
春皇明媚一笑,慷慨抱拳,男兒似的說:「應當的,二爺不必謝!」
「多謝二爺,多謝二爺!」那些碼頭工人一個個跪下來,先前硬挺著沒哭的,此時都流下淚來。
李長晝轉過身,趁著捐款的時間,他還有幾句話要說。
「粥鋪的事我今晚連夜讓人去就辦,明日中午開始,大家來大帥府門口領粥,如果有急情,可現在問我支取鈔票。」
「謝二爺,謝謝二爺!」
李長晝雙手壓了壓,示意眾人安靜。
「各位,我李長晝擔任代理城主期間,全心全意只想辦好一件事——讓所有人有活干,有工錢拿,能讓自己和家人吃飽肚子!」
「我聽說,有一個叫『把頭』的會扣你們工錢,有幫派收你們的保護費,但從今天開始,誰敢扣你們的錢,讓你們交保護費,我給你們權利,打!」
「腿打斷了給我拖大帥府門口來!」
「我來替你們做主!」
一盞燈泡啪一聲炸開,沒人被嚇到,所有人全望著站在街道中央的李長晝。
「你們中有些人說,這就是我們的命。」李長晝的目光落在一些年老的工人身上。
「但我告訴你們!」
「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們的命,我給你們權利,允許你們,命令你們,你們有資格有權利獲得一份工作!」
「有權利靠著自己養活自己和家人!有權利獲得應有的報酬!」
「誰敢剝奪你們這項的權利,就是抗我的命,誰敢扛我的命,我就要他的命,明白嗎?」
宛如陣陣驚雷的聲音,讓現場鴉雀無聲,無人敢應答。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一個頭髮花白的工人,顫抖著聲音問他:「大、大人,您說的,算數嗎?」
「我答應了,就算數!」
(本章完)